从空间出来已经过了子时。
盛玉华片刻没停,直接拐进行宫西侧临时改出来的药房。
药案上的器具是出发前让人从太医院搬来的一整套,紫铜药鼎、白玉研钵、银丝筛网、三十六枚银针封口的密封瓷瓶。盛玉华在出京之前就拟好了药方,引药千年冰蟾胆从宫中药库调了半枚,辅药三味备齐了两味,赤焰花是最后一味。
现在全齐了。
凝冰仙草放入白玉研钵,玉杵碾碎。赤焰花单独用冷萃法析出花汁,装入瓷瓶密封。冰蟾胆切片入鼎,文火慢煎。三味辅药按比例研粉,混合入鼎中。
火候是关键。
凝冰仙草的药性极寒,赤焰花的药性极热,两者混合之后会发生剧烈的对冲反应。火候大了,寒性压住热性,药液报废。火候小了,药力耗散,同样报废。
必须维持在一个极窄的温度区间,持续四个时辰。
盛玉华坐在药鼎前,左手控火,右手持银匙不停搅动。
药房门外,豆豆穿着一身暗色劲装,站在台阶上。身后是两队禁军精锐,沿着药房四周的回廊布了三道岗哨。
小太子的个头已经蹿到了季明寒胸口的位置,少年的脸上褪去了幼时的圆润,棱角初显。
一个宫女端着宵夜想送进去,被他拦住了。
“搁下,我来送。”
“殿下,奴婢……”
“药房里的温度和湿度都有讲究,进去一个人就多一份干扰。放着吧。”
宫女把食盒搁在阶上,低头退了。
豆豆端起食盒,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药鼎里的药液正在翻滚,颜色从浑浊的灰白逐渐转成半透明的淡紫。盛玉华全副精力都在火候上,连头都没抬。
豆豆把食盒放在离药案最远的角落,没出声,退出去,继续在门口站着。
头一个时辰。
药液由淡紫转为深紫。
到第二个时辰。
深紫色中开始出现赤红的纹路,那是赤焰花的药性在和凝冰仙草的寒性对冲。
至第三个时辰。
赤红纹路扩散到整个药液表面,和深紫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紫红色。鼎口冒出淡淡的雾气,带着一股清冽中裹挟灼热的怪异药香。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豆豆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压的极低,但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紧迫。
“娘,长春宫急报。”
盛玉华手上的动作没停。
“念。”
“太后体内寒毒提前暴动,浑身结冰,宫人无法近身。周太医请娘亲速往。”
盛玉华的银匙停了半拍,随即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药还差最后一个时辰。”
“娘……”
“让你爹先过去,用真气吊住你奶奶的气。告诉周延年,针灸穴位,涌泉、关元、气海,三穴同封,先锁住经脉中的寒毒不让它往心脉蔓延。”
豆豆转身就跑。
盛玉华盯着药鼎里翻滚的紫红色液体,手上稳稳当当,一丝不乱。
但她左手控火的指尖,微微泛白了。
一个时辰。
还差一个时辰。
季明寒赶到长春宫的时候,太后寝殿的门槛上已经结了一层冰。
门口站着几个宫女,手上裹着厚厚的棉布,脸都冻的发紫。一个小宫女刚才试图进去给太后加被子,左手被冻伤了,正蹲在廊下抹药。
季明寒推门进去。
寝殿内的温度低的不正常。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挂在半空久久不散。
太后蜷在床上,被子和衣裳上覆了一层霜。眉毛、鬓发全是白的,嘴唇冻成了青紫色。
但她没有出声。
牙关咬着被角,咬的被面都咯破了,一声都没吭。
季明寒三步走到床前盘腿坐下,双掌按上太后的后背,真气灌入。
太后的身体僵硬的不像活人,经脉里的寒毒横冲直撞,真气打进去就被冻住,要反复推送才能疏通一寸。
周延年跪在床侧,手忙脚乱的按照盛玉华的穴位方案下针。
涌泉、关元、气海,三针落定,太后的颤抖减轻了一些,但寒毒仍在往心脉的方向渗透。
季明寒的真气源源不断的输送进去。
同心蛊在丹田里蠕动了一下。
他没管它。
长春宫外,天边出现了一线灰白。
快亮了。
药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盛玉华端着一盏药碗走出来。碗里的药液是琥珀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紫红色的雾气,温度极高,碗壁都烫的变了色。
她的手指被烫的通红,但端得稳稳当当。
从药房到长春宫的路不算远,盛玉华走的快,步子又稳。
豆豆在前面开路,沿途的宫人全部退到廊下跪着,连头都不敢抬。
长春宫的门被一脚踹开。
盛玉华跨进门槛的时候,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她面不改色,大步走到床前。
“让开。”
周延年滚到一边。
季明寒抬头看她。他的脸上挂着冷汗,真气输送了大半夜,嘴唇也白了。
盛玉华把药碗递到太后嘴边。
“母后,张嘴。”
太后的牙关冻得几乎打不开了。
盛玉华左手金针刺入太后下颌的开关穴,牙关松开。右手将药液一点一点灌入。
琥珀色的药液入口的瞬间,太后的身体猛的弹了一下。
大戏,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