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寒走过去把乐乐鞋子连泥一块儿拽出来了，顺手把康康的球也捞了回来。
乐乐光着一只脚站在草地上，两只手扒着季明寒的腿不肯撒手。
季明寒低头看了他一眼，一把把他提溜起来夹在腋下，走回廊下放到台阶上。
赵嬷嬷拿着湿帕子过来擦，念叨着“怎么出来不到一炷香就糊成泥猴了”。
盛玉华看着这一幕笑了，把燕窝喝完了才出门。
她到了院子里，季明寒正好把球从池塘边踢过来。
布球滚到盛玉华脚边，康康跑过来捡，抬头冲她咧嘴一笑。
盛玉华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蛋。
不远处丁丁坐在廊下的凳子上翻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头也不抬的喊了一声：“娘，城南那个染坊最近三个月进了六次大宗药材。”
盛玉华一愣，站起来走过去看。
丁丁把册子翻到标了红圈的那一页，指给她看。
那是丁丁自己做的一本江南商号采购流水总表，搜集的渠道是查抄百里家和周家时缴获的各路进货单据。
盛玉华扫了一眼，城南陈记染坊这个名字出现了六次，每次采购的品目都跟染料毫无关系。
麝香、冰片、硫磺、蟾酥、乌头、防腐用的枯矾，清一色是药材，而且全是跟蛊毒制备有关的东西。
丁丁圈出了最后一行：“这六次采购走的全是百里家以前的地下暗线，付账用的是百里家留下的空白银票，抬头都没填。”
盛玉华看着那一行行数目，手指在乌头和蟾酥的采购量上停了一下。
乌头一百二十斤，蟾酥四十斤，这个量不是做几管蛊药的量，是批量生产的量。
她把册子合上还给丁丁，摸了摸他的头：“你的脑子比你爹好使。”
丁丁得意的哼了一声：“那当然。”
旁边季明寒的目光淡淡扫过来。
丁丁缩了一下脖子，赶紧低头继续翻册子。
盛玉华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药材清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对季明寒说：“染坊就是他们制蛊毒的窝点，寒毒残渣运到那里之后要用这些药材进行二次加工，做成能注入人体的活性蛊水。”
季明寒走过来站在她椅子边上。
盛玉华抬头看他：“从药材的采购量来看，他们已经做了至少三个月了，成品不会少。”
季明寒说：“今晚去？”
盛玉华摇头：“不急，白天先把情报吃透，等天黑了再动。”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先陪孩子们玩。”
然后她拉着季明寒走回了院子中间。
康康和乐乐已经重整旗鼓了，一人一只布球，正在比赛谁踢的远。
盛玉华挽起袖子也踢了一脚，球飞了出去砸在院墙上弹下来。
乐乐拍着手喊了一声“娘厉害”。
季明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弯腰捡起康康踢歪的球，稳稳当当一脚送到了康康面前。
康康抬头望着他，眼神亮的不行。
盛玉华就这么陪着两个小的踢了大半个时辰的布球，出了一身薄汗。
中间晓晓抱着糖糖从屋里出来了，糖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东张西望的看热闹。
赵嬷嬷在廊下支了张小桌子做针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脸上全是笑。
盛玉华最后坐在井沿上歇了一会儿，季明寒递了杯温水过来。
她喝了两口，忽然说：“今天晚上的事，你跟我一起去。”
季明寒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说了一个字：“行。”
午后。
城南陈记染坊的地下室里，空气潮湿阴冷。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坐在石桌前，手边摆着一排锡瓶。
她穿着素灰色的苗疆衣裙，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根银色的蛊针。
她就是圣女阿月。
面前的石桌上铺着一块湿布，湿布上放着几坨暗紫色的胶冻状物质，正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味。
那些就是从梦思雅体内剥离出来的寒毒残渣。
阿月用银夹子夹起一坨，放在锡碗里，加入蟾酥和乌头汁混合搅拌。
站在她身后的灰衣手下低声问：“圣女，上面传来消息，说那帮人今晚去砸翡翠铺扑了个空。”
阿月头也不回，语气轻描淡写的：“我知道了。”
手下又说：“老板发了安全信号，东西已经全部转到这边了，没出岔子。”
阿月把搅好的蛊液倒进一只新的锡瓶里封好口，放到一旁的架子上。
架子上已经摆了十几瓶了。
她擦了擦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嘴角带着一点不以为然的弧度。
她说：“那个什么战神皇帝，武功是不低，可是在咱们苗疆的手段面前，不过是个只会使蛮力的莽夫。”
手下赔笑着附和。
阿月把银夹子搁回桌上，走到密室角落一扇暗门前，拉开门看了一眼。
暗门里面是一间更小的石室，里面关着三个人。
三个人手脚被锁链绑着，面色青灰，嘴唇乌紫，跟暗河里捞上来的尸体一模一样的症状。
只是这三个还有气。
他们是被抓来试药的。
阿月看了他们一眼，把暗门重新关上，转身往外走。
她说：“再做三天，够了之后全部走暗河送回苗寨交给乌长老，剩下的事不归我管。”
……
太阳落山之后，别院的灯笼次第亮了起来。
盛玉华把几个小的全交给了赵嬷嬷，自己到后院换了身深色的衣裳。
季明寒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黑色劲装束着窄袖，腰间别了一把薄刀。
三叔带了八个暗卫，分两路先行出发。
晓晓追出来把一只小盒子塞到盛玉华手里，里面是两副紫色镜框和一只微型电击棍。
盛玉华接过来揣好，在晓晓脑门上弹了一下：“早点睡。”
晓晓揉着脑门缩回了门里。
两个人出了别院，顺着巷子一路往城南走。
月色不太亮，薄云遮着半边天。
季明寒走在盛玉华左边，脚步几乎没有声响。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再翻过一堵矮墙，陈记染坊的后院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