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这样想的吗？”那人忽的轻轻的笑了一声，湖蓝眼瞳如此浅淡，却又满是玩味。
叫蔡珍珑逐渐收敛了笑意，眸光狐疑的扫视着眼前之人。
真是想不通啊，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呢？
他又还能有什么底牌呢？
凭他太清宫真传的身份？凭他仙人境的师尊？
太清宫远在天边，而天上仙人高高在上，谁又甘愿为一介弟子赶赴边疆。
明明如今他所能依靠的就只有它们这些边境以外的势力，难不成这人还是个真君子？
都这样的处境了仍是不愿与魔道为伍？
这可是云家的人！
云空清本以为，自己所做的这些，是准备迟早会被人看出来，且料到他心中所想。
结果叫他未能料及的是，来寻上自己的，偏偏是这样一个丑陋又无脑的蠢货。
于是转念一想，他却又不禁心中暗叹，也对。
这世间之人大多看重资质，也不见得所有聪明人都能成就天骄。
毕竟连他自己，亦是在拥有双灵根的境况下方才有如今成就。
故而他眸光微妙的注视着眼前之人，终是出声解释道：“我不是阻了几条江流。
是这星黎城境内的外流水支近乎皆设阻隔，设拦水之阵，布蚣蝮骨像。”
蔡珍珑的脸色忽的生出些许变化。
南域雨露丰泽，其中水系何其之多，甚至随便寻一寸土地都能往下掘出水井。
而蚣蝮更是以镇水闻名的奇珍异兽，纵使只是在星黎城周围铺设。
其中所耗费的资源也可用浩瀚二字来形容。
然而似云家这般以精明着称的势力，会做赔本的买卖吗？
她想镇定自己的情绪，但理智却清晰的让蔡珍珑心下一沉好，忽然便生出了不大好的预感。
于是她便听着那人叹息一声，语气怅然的继续说道：“青初到南域。
见蛊虫毒瘴多如繁星，兽若潮水随处可见，实感此境人族之艰。
故此纵知晓一人之力不足挂齿，也愿倾尽所有，为人族搭设江河水障，护一城百姓之安危。”
初闻此言时，蔡珍珑先是愣了愣，她木然的看着那人。
这道嗓音是如此的柔和，好似带着怜悯世人的慈悲，就连面容也是那般的和善。
天光照在那人的脸上，好似映出莹白美玉一般的温润。
就像她幼年时在家中上供的观音白玉像一般明净，好似周身都带着柔和的神芒，让人难以侧目。
可是这一刻，在意识到这话中蕴含的深意后，她却是瞳孔一震，几乎是缩成了针尖大小。
“什么意思？”她已经听懂了那人话中饱含的深意了，可意识却仍是难以置信。
只觉得心脏都近乎停滞，那句风轻云淡般的语句却叫她魂灵都颤栗到尖鸣。
而云空青看着她，眉眼温润，只是含笑不语。
蔡珍珑动了动喉咙，她想要说话，可是此刻哀嚎的意志却叫人出声都如此困难。
最终，她还是哑然道：“你知道边境以外同样也有数十万人族吗？”
那声音如此的轻，好似风一吹就散了。
人族境内有城池铺设，有仙人驻守，那里总是那么的安全，除了绝境野外连妖王都难以诞生。
而在人族边境以外，那是真正的无人之地，妖兽如潮，妖王盘踞。
于是即使像她这样的魔修，乃至于被人族排斥的魔道仙人，也只能选择依托着人族边境生存。
而魔修虽所修之道与人族正道近乎背道而驰，但它们也是需要正常的生活的。
于是强迫也好不择手段也罢，边境之中同样存在大量修行左道的人族在其中生活。
什么江河水障，护一城百姓之安危......
在意识到对方话中的深意之后，纵使已然不知造过多少杀孽的蔡珍珑亦是因此震惊。
而云空青闻言只是诧异道：“魔修，也算人族吗？”
此刻，蔡珍珑终于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他知道，原来他知道边境以外其实也有如此之多的人族聚拢。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是骇然。
他明白，可却不在乎那数十万人的性命。
她这样的魔修就算一生竭尽全力，可又才能杀多少人呢？
但眼前却那样轻而易举的决定了如此之多的人族生死。
太可怕了，怎么会如此可怖，躯体沉默着近乎死寂，灵魂嚎叫着想要逃离。
那些曾经午夜梦回被掏出心脏，目睹着那人开口品尝的记忆再次爆发而出。
可是识海之中让她毛骨悚然的主角，却不再是苏秋方那张从来张狂肆意，邪异绮丽的面庞。
而是面前那笑得如菩萨一般悲悯的存在。
于是她终于忍不住正视着眼前之人，无比认真的开口道：“云空青，这般罪孽深重之事。
你真的不知道做出以后究竟要面临何种下场吗？”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蔡珍珑忽然冷静了下来，她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摒弃了大半人性。
她没有多少善心，她只是畏惧这件事发生之后，洪流淹没宗门，乃至于各处资源据点。
但现在，她又忽然想清楚了，也看清了此刻的形势。
那是数十万人族，此事一旦发生，定然使得万民斥责。
而它们这些魔宗背后的仙人也会大发雷霆，可以说云空青若真做出这种事情。
他届时定必死无疑，这显然是同归于尽的路数。
所以眼前之人只是在以此威胁它们这些魔宗势力罢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蔡珍珑忽然放松许多。
是啊，云空青不过是想留在南域故而以此为把柄罢了。
难道他真是那种生死不顾也要扩展自身的疯子吗？
不会的，它们这些魔修才容易出这种疯子，但云家显然不会做亏本买卖。
那么多的念头在脑海之中闪过，可这也不过是两个呼吸的事情。
可就当蔡珍珑几乎要平复心绪，准备先出声嘲讽眼前之人，随后退上一步与其合作时。
似乎已然看透眼前女子心中所想的云空青却是说出了一句让蔡珍珑脑海几乎一片空白的话语。
“古往今来，死于兽潮之中的人族豪杰不计其数，若此法现世，便可解万民之危。
不过兹事体大，这确实并非我一人便可决断。”
那人的神情依旧温和，可蔡珍珑看在眼里，却觉得如此沉重，甚至是不能呼吸。
直至此刻她仍是觉得不可置信，眼前之人不是正道修士吗？
云家不也是以守护人族闻名的仙族之一吗？
可是，他怎么就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人族境外的存在就真的那样无足轻重吗？
即使是魔修，即使它们这些人为了活着，为了进阶一个个的都罪恶滔天。
可是，魔修也和其它正道修士一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啊！
魔修同样也有城镇，市坊，甚至是族人。
或许它们活得更加的不择手段于是被排斥到了人族境外。
可是在这兽潮如流的世界里，魔修同样是扞卫着人族领地的屏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