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搞不定？！”克罗斯猛地薅住对方的衣领，怒吼，“老子这就给你搞定！”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将他推了出去，后者就像一块肥腻腻、软乎乎的合成肉，贴在了门上。他看到了他的惊惧，他看到了他的无措。林恩似乎也变得矮小了，他举起双手，缩起脖子，目光向上，对自己仰视，里面充满胆小与怯弱。
短暂的对视。克罗斯似乎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那狰狞的模样——一张青筋外曝，五官扭曲变形的脸，且瞪着眼睛，恨不得瞪碎眼镜片，恨不得化成两把尖锐的螺丝刀，将林恩死死钉在门上。
但他又为自己的可怕感到出乎意料的兴奋。他就是要让对方害怕，他就是要让对方恐惧。也是此刻，他才终于想起一件事——人，归根到底，也是动物，谁的牙齿利，谁的拳头硬，谁能率先造出长矛，谁就将是这片土地的王。规则，不过是人类约束自我、约束他人、约束武力、为了活命、为了平衡、为了安定而编造出的借口罢了。当所有人都露出獠牙，且对他虎视眈眈、步步紧逼的时候，难道还要守着所谓的规矩，任人宰割、逆来顺受吗？
不，他要反击。
“大……大人……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时，林恩低下头，嚅嗫道，“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行动处不是不肯配合么……而我们……又没兵……”
“不，我有兵，”克罗斯松开他，“我有五百兵丁。”
……
去灰室的路上，他看到领着记者闹事的沃格尔老婆。她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一边抓着头发嘶叫，一边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样子、文明的样子，就好像突然返了祖，成了不知羞耻、不知对错、只会捶胸顿足的母猩猩。
克罗斯走进灰室，看守站立敬礼，身体绷得笔直，配着刺刀的长枪在阳光下发出别样的青芒。他一路向前，直到阳光被他甩在身后，然后向下，向下，再向下。
他命令他们打开那扇总是哗啦作响、发出尖叫的铁门。他看到他的兵，他看到被自己关住，又马上要被释放的那些兵。有人望了过来，有人趴在了铁栏杆上，有人对他吐了一口痰，投来充满怨忿的目光，还有人在高声喝骂。他没搭理他们的无礼与仇恨，他向他们的教官走去。
凯恩背对着他，独自面对黑暗。在听到他的脚步声后，耳朵动了动，但没回头。他就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他的身影雄厚而绵密，虽然歪歪斜斜，还是把不成气候的晦暗灯光挤了个一干二净。那里就像塌了个窟窿。
克罗斯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凯恩，想出去吗？”克罗斯说，冰冷的声音穿过铁杆，精准地击打到凯恩的耳朵上。他的耳朵又动了动。
身旁的林恩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震惊无比的疑惑——“大人！”
克罗斯没理他，继续向里面问，“喂，想出去吗？”
凯恩回头。
克罗斯看见他的黑色眼罩，也看见了他那只完好无损的，充满戾气与狐疑的眼。
他俯视起他的眼。对方岿然不动。怀疑还未消失，那他就盯到他消失。灯影在对方的眼中闪烁，好像鬼火。接着，凯恩动了。他壮实的肩膀和胸膛转了过来，但他依然坐着——一条腿伸着，一条腿蜷着。他歪头，冷笑，“说吧，什么条件。你想咬死谁？”
“我不需要你咬死谁，”克罗斯居高临下地宣布，“我只需要你帮我办个案子。”
“案子？”凯恩眯起仅剩下的眼，审视般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道，“大人莫不是搞错了吧？我只会抓人。查案子，我并不擅长。”
“需要的就是抓人。”
凯恩眼皮微动，“要抓谁？”
“阿尔瓦罗，和整个S区侦探公会，你敢吗？”
“大人！”身旁的林恩再次发出尖叫。
但克罗斯依旧不理，他继续说，“你只要敢，你和你的兄弟们，我可以尽数释放。”
凯恩沉默一阵儿，用充满揶揄意味的腔调问道，“怎么，大人也对政治感兴趣了？他们背后，可是奥斯汀家族呢，康纳德在的时候都不敢这么做。大人，请问您背后，又是哪个家族？”
克罗斯冷哼，“看来我找错人了。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才是真正的特战队队长，原来，你也是个怂货。看来康纳德还是比较有识人之明的。你，这辈子当个教官，也就到头了。”
凯恩陡然变了脸色，愤怒从他的独眼中崩裂，又旋出一道火花，点燃了旁边的眼罩。他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行，那就不打扰了，当我没来。”
克罗斯转身，慢步向前走去。
林恩舒了一口气，连忙跟上。
三步后，预料之中的撞击铁杆声出现。
“谁说我不敢？只要别让奥托斯给我捣乱，奥斯汀庄园我都敢围。喂，放老子出去，老子帮你抓人。”
克罗斯站停，回头瞥了他一眼道，“呵，吹牛谁不会？”说罢，他继续向前。
凯恩摇晃起铁杆，“喂，放老子出去！老子帮你抓人！喂！”
克罗斯继续慢走。
“喂！喂！喂！”
“大人……这人就是个疯子……你可千万别……”林恩在身边低声提醒，宛如被人类畜养的羔羊，“我之前不建议处理他，是因为萨默塞特大人的缘故……但一码归一码……他除了被沃格尔私自放出去的事，还有帮康纳德培养私兵的事……大人，这人千万不能放……否则……马尔诺他们肯定会找麻烦的……”
身后的哐哐声越来越响，凯恩的呼叱声也越来越大。
“喂！放老子出去！老子帮你抓人！喂，喂！操你妈，克罗斯，你他妈没听到吗？喂！喂！喂！我操你妈，你他妈聋了是吗？！我操你妈，耍老子玩是吗？！你他妈别让老子出去，否则，我杀你全家！听到没有？老子杀你全家！”
克罗斯再次站定，然后回身，逼视过去。
凯恩不再拍打铁杆，“喂，放老子出去，老子帮你。”语气跟着缓和下来。
克罗斯微微一笑，“一切听我指挥，不许擅自做主。若不答应，你就继续烂在里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