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拉德缓缓站起身,直视对方的眼睛,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说,“杀女人?你确定?”
“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杀吗?大人莫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但阁下的诉求是赎金对吧?”霍拉德冷静地说,“你每杀一个,就等于往海里丢了一大把金条。我相信阁下一定知道大部分游客的身份——这些女人,不是哪家富豪的千金就是哪位贵人的太太。你要是杀了她们,你觉得她们的丈夫、兄弟、父亲、子女,还愿意把钱交到你手中么?绝对不会,他们不仅不会拿出赎金,甚至还会将这些钱,用在追杀你身上。阁下,你是在帮我把他们的决心提前催熟——同仇敌忾的决心。”
骷髅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霍拉德继续道,“还有,你准备带什么样的女人过来?年老的?体弱的?还是怀了孕的、有心脏病的?如果她们在路上受到惊吓,万一提前出事了呢?那这笔账,又算谁的?”他摊开手,“恐怕只能算在阁下头上了吧。那阁下的所求,还能得逞吗?而且有那么多游客,看到你们当着他们的面带走几个女人,她们又没有平安回来,你觉得,剩下的游客真的会屈服于你的恐怖手段吗?阁下,恐惧的尽头就是愤怒——当他们连死都不怕的时候,你觉得这几千人,真的对付不了你们区区几百流氓吗?管理,是门学问,不是单靠谁的武力强大,就可以俘获人心的。”
骷髅冷哼,“这就不劳烦大人操心了,论管理,我比你在行。”他忽然微微一笑,像炫耀似的说,“大人知道我准备如何管理这几千游客吗?”
“洗耳恭听。”
“划分区域,选出人质代表,让他们替我管理,替我传达命令,而我只需坐镇中心就可以。大人,我这个方法,就不单单只是照本宣科了吧?”
“阁下确实很聪明,用他们的手管他们自己,让他们替你盯着彼此,替你维持秩序,替你当眼睛——你还不用给他们发工资。我为我刚刚对阁下的冒犯行为表示真诚的歉意。”霍拉德微微低头,“阁下是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是我太过浅显,所以才会如此出言不逊。希望阁下能原谅我的错误。”他顿了一顿,又道,“既然阁下深谙管理之道,那么我想,阁下也一定知道‘过犹不及、急则生变、物极必反’的道理。压力太大,人就崩了。几千号人挤在一起,吃不上喝不上,吵着要上厕所,吵着要空气,吵着要见太阳——你管得再好,他们也是人。人一崩,就不讲道理了。你那些‘眼线’会第一个被撕,然后是你的人,然后是……这艘船。几千人闹起来,足以将整艘船都撕成稀巴烂。所以,阁下继续保持现状就好,让他们自己管自己,给他们一点盼头——让他们觉得自己只要配合就会没事——他们就不会炸。”
骷髅的恼怒明显退了下去,他的嘴角再次露出三分讥诮,“这个道理我自然是懂的。”他转头看向小白,“先不要动人质,我刚才,只是想试探下大人的决心而已。”
小白恭敬地说,“是。”
骷髅又看回霍拉德,“那么大人,继续刚刚的话题,如何?我提出的条件,你如何才肯接受?”
霍拉德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他无奈地笑笑,“阁下知道我只是个代理吧?可自上任以来,我并没有交出任何成绩,而且不但没有任何成绩,还让岛上变得越来越乱了。岛民们都在呼吁我下台,媒体对我的批评,也越来越严重,更有甚者,还将我描述成了康纳德死亡的罪魁祸首。呵呵,说实在话,当上总监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糟心的日子。我只是个教书匠出身,哪里经得起这些?所以身体越来越差,头发越来越白,搞不好哪天,我死在任上也没准。所以在‘大选’之后,我还能不能继续留任,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了。所以阁下的条件,就算我答应了,也是无济于事的——明年的总监不一定是谁,阁下下错筹码了。”
骷髅眯起眼睛,微微一笑,“如果我有能力,把你头衔上的‘代理’二字去掉呢?”
霍拉德一怔,随后勉强笑道,“阁下莫不是在说笑吧?这种事……阁下如何……”
“大人,再告诉你一件事吧。”骷髅旋身走回沙发,安然而坐,再次敲起二郎腿,“岛上即将迎来大变,某位先生,对侦探公会与岛办公厅,已经不满很久了。”他指望窗外那些正在巡防的船只,“大人不会以为,凭借着我们帮自身的实力,就能弄到这些吧?”他又指指天花板,“是他,赐予我们的。”
霍拉德满脸震惊地说,“源……”但只说了一个字,他就住了口。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没错。”骷髅告诉他,“就是那位先生。先生所创造出的乌托邦,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却被你们这群宵小弄得乱七八糟,他很不满意,尤其是所谓的十大家族。呵呵,他们似乎忘了,这个岛的主人,究竟是谁了。先生看不下去了,所以他准备换套人马了。这样说,大人能理解了吗?”
霍拉德的瞳孔开始闪烁,他似乎并不相信对方的说辞,就好像那是全天下最大的谎言一般,但零点几秒之后,里面又出现了确信的样子。接着是不断蔓延的痛苦,比潮水还要汹涌,接着是无穷无尽的空洞,简直比黑夜还要深沉。
他的目光忽然一闪。
“不对,”他说,“如果真是他,他何必找上你们?他直接找十大家族的人说出自己的不满不就可以了?谁会拒绝他?谁又敢拒绝他?”
“一群口是心非之徒,你觉得那位先生,会相信他们吗?大人,任何时代的终结,都要有个与之匹配的罪名才行,否则,人心就收拢不起来啊。呵呵,大人,再告诉你一件事也无妨——这次的劫船事件呢,将是此次变革的开端。我也只不过是他老人家的一枚棋子而已。不过呢,这枚棋子,我也是心甘情愿地当的。因为呀,这可是一整船的肉票呢,所以我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