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拉德道,“你会有受到惩罚的那一天,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一天,不会太远。”
“但你受罚的日子可是近在眼前呢。”骷髅冷笑,“大人,你不会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吧?还是说,称你一句‘大人’,你就真把自己当成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呵呵,也不知是谁把这种中世纪才有的称谓重新拾起来的,还真是可笑呢。大人这个词汇,原本指的是领地拥有者,是一方的主宰,是一地的守护者,而在某些文明下呢,大人则是德位兼备之人的统称。这个文明认为,真正的‘大人’不能只贪图个人享乐,而必须具备胸怀天下、心虑万世的情怀,以及利人济物、有救于世的事功,就像和文化下的‘君子’一样。不过啊,不管哪种文明语境下的‘大人’,后来都演变成了高高在上、鱼肉百姓、自视甚高、唯我独尊的一种恶物。”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所以,大人,您认为自己,是哪种‘大人’呢?是前者那种仗着自己拥有一地最高权力,为所欲为的地主,还是后者那种,明明连济世救人之心都没有的,却还想得到最高赞誉的伪君子、真小人呢?”
“一个称呼而已,居然引来你如此多的感慨,”霍拉德道,“看来阁下的知识,学得有点杂呢。重新拾起‘大人’这个称谓,又不是我做的,所以阁下向我质问,又有什么意义呢?但我还是想反驳你几句——你或许想说:‘国王与皇帝的时代都成了过去式,那何必再用这种彰显身份地位的称呼来代替名讳呢’?可就算不叫‘大人’,难道其他的‘称谓’就体现不出某人的身份地位了吗?大统领、首领、领袖、领导、署长、局长,甚至连课长、股长都可以算上。
国王是被打倒了,皇帝是不存在了,但权力还是在的,有了权力,就必然会产生阶层的划分,有了阶层的划分,就必然会产生相对的不公。一个小小的称谓而已,同真正的不公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度卡因大人的本意是让身为各种‘大人’的人牢记——既然拥有这样的身份地位,那就万万不能忘记自己身上的重担。我们虽被称为‘大人’,但成千上万的岛民,却是我们的‘皇帝’。
阁下方才问我是那种文化语境下的‘大人’,呵呵,我是不屑于回应的,因为阁下的选项,根本没有我想要的答案。”
他顿了一顿,又道,“阁下要是觉得不舒服,叫我霍拉德便是。阁下也不必自降身价,你和我,都只是普通人而已,我不比你高多少,你也不比我矮多少。最后再奉劝阁下一句——学习知识这种事,是要加上自己的思考与理解的,如果只会死记硬背,耽误的只有你自己。”
“满口的仁义道德,骨子里却都是男盗女娼。呵呵,大人,看来你已经选了呢。你选的是后者,也就是说,你承认自己是伪君子咯?”
“阁下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我霍拉德一生清俭,也从未做过泯灭良知之事,所以阁下如何评价、看待我,又能怎样?我只需对得起自己就够了。伪君子也好,真小人也罢,不过是一个称谓而已,我又何必在意?”霍拉德淡然一笑,“阁下的成语也用错了——男盗女娼,我又何曾做过盗呢?你应该说我‘道貌岸然’才对。所以我才说,阁下的知识学得有点杂。这些道理,阁下应该都是从书本上看来的吧?但又不会灵活运用,所以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阁下,我还是那句话——学习知识,最重要的是,拥有自己的思考。”
听到这话的瞬间,骷髅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僵住了。
不是那种因羞愧而生的呆滞,而是傲慢者特有的、难以置信的凝滞。在风暴的印象中,他那永远勾勒着三分讥诮的嘴角,第一次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失控,微微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笑了。
但那不是被逗乐的笑。笑声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干涩得像砂纸划过骨头,‘嗬嗬’两声,短促而尖锐。他微微歪过头,颅骨的弧度在光线下投出危险的阴影,眼眶里两簇幽蓝的魂火骤然收缩,像针尖一样刺向霍拉德。
“我没有……自己的思考?”
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轻得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可每一个字都淬了冰。他的下颌骨缓慢地、刻意地开合,仿佛要把这句话放在齿间碾碎。
他突然起身,来到霍拉德面前,然后向前倾身,姿态优雅得像巡视领地的猎手,可颈骨发出的细微’咔哒’声出卖了他体内翻涌的怒火。他的脸好像忽然龟裂出一道缝隙,缝隙里泄露出来的,不是自卑,而是被触碰到底线后的、纯粹的暴怒。
“你的意思是说,”他用指骨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从容,可那两点魂火却烧得愈发炽烈,几欲舔舐到眼眶边缘,“我这颗脑袋,只会存储,不会分析是吗?”
他的笑容还在,甚至更加灿烂。但那笑容此刻成了一把刀,每一道弧度都反射着冷冷的寒光。他没有争辩,只是用那种审视蝼蚁般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剐过对方的皮肤,试图用目光让对方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下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你的意思是,我只是个机器人?”
骷髅突然咆哮,声音尖锐得就像无数片正在崩飞的玻璃残渣。风暴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在尖叫。
霍拉德愣住。霍拉德脸上出现震惊的表情。
骷髅眼中闪过红光。他挺直腰身,目光中又流露出蔑视的神情。
他居高临下地对霍拉德说,“那接下来,我就告诉大人,我是如何思考的吧。你不是不怕死吗?你的兄弟不也是不怕死吗?那你的‘皇帝’,终归是怕死的吧。”
他深吁一口气,对小白命令道,“给我带几个女人过来!这老东西要是再不答应我的条件,那就当他的面,五分钟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