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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胡乱站队的贡士(16)

连饱读诗书、深耕谋略的丞相与各部重臣尽数折戟,束手无策。

他纵然略有聪慧,也从未见过这般诡谲精巧的异邦物件。

若是贸然出手、最终无果,甚至越拼越乱,当众败在北国孩童的玩物之下。

不止是他个人颜面扫地,更是当众折辱父皇威严,还重创皇室天威,让堂堂大陈,沦为北国永世笑柄。

可若是默然退缩避而不战,便是默认大陈文臣无能、皇室无才,连蛮夷稚童的本事都比不上。

百官已然全部落败,皇室再怯场退让。

今日这场朝堂挑衅,大陈便输得彻彻底底,再无半分翻盘余地。

届时四方诸国轻视,边境蛮夷觊觎,后患无穷。

轩辕洋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攥紧朝服锦料。

他心口闷沉发堵,焦灼与屈辱死死缠绕心头。

他心知局面早已骑虎难下。

若是皇室再无人站出,这份奇耻大辱,将会永远钉在大陈的颜面之上。

就在他咬牙蓄力,准备硬着头皮起身死马当活马医之际——

最末文臣席位中,一道清瘦身影缓缓起身。

墨南歌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他自百官行列稳步出列,清泠平稳的嗓音穿透满殿压抑:

“此物,臣来吧。”

话音落,满殿骤然一静。

三皇子轩辕洋猛地侧首,飞快朝他递去一记急切眼色。

眼底满是焦灼劝阻:你当真会?切莫逞强!

在他看来,今日局面早已无可挽回。

墨南歌若是随之落败,不过是平白多添一人蒙羞,让北国变本加厉嘲弄大陈无人可用。

满朝文武亦是满脸错愕,纷纷侧目相看。

丞相、户部尚书这般饱学老臣尚且束手无策,一个年纪轻轻的新晋臣子,又能有几分胜算?

殿中五皇子一派的大臣见状,心头激奋。

他们按捺不住躁动,几乎恨不得亲手将墨南歌推到那方木面前。

连满朝一众老臣都束手无策,墨南歌又能有几分把握。

姜藏山立于朝臣队列之中,静静望着殿中那道清瘦身影,眉头微微蹙起,沉默不言。

他心里清楚,墨南歌真能将这异邦方木解开,今日这场风波便是大胜。

对三皇子只有好处,绝无半分害处。

他们本就是一荣俱荣,墨南歌扬名,三皇子的声势也会随之大涨。

道理虽是如此,可他心底依旧悬着一块石头,忐忑难安。

未知的结果压在心头。

他不敢轻易放下心神,静静等候下文。

对面宾客席上,巴鲁当即嗤笑出声,满脸轻蔑不屑。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张扬倨傲,字字刺耳:

“哦?”

“陈国偌大朝堂,名臣老将尽数束手无策,到头来,竟要倚仗一位年轻后生出头?”

“我北国三岁孩童,一刻钟便能轻松复原的玩物,诸位饱学之士苦思无果,如今竟要寄希望于晚辈身上。”

“本使倒是拭目以待,可别最终弄巧成拙,落得颜面尽失!”

他身侧一众北国使臣紧随其后,轰然大笑。

粗野张狂的笑声回荡在庄严肃穆的金銮大殿,肆无忌惮、极尽鄙夷。

轩辕洋眉心死死拧起,心悬至嗓子眼。

他手心沁满冷汗,已然做好了举国受辱的最坏打算。

御座之上,轩辕辰静静垂眸,默然注视着下方风起云涌,神色难辨喜怒。

喧嚣之间,墨南歌缓步上前。

他清泠嗓音缓缓铺开,稳稳压过满殿杂乱的嘲弄声:

“诸位大人无从破解,不过是从未见过此物罢了。”

他抬眸直视巴鲁,身姿坦荡,语气不卑不亢:

“臣今日敢挺身一试,缘由唯有一点……”

“臣曾经见过。”

六面六色,拼接错落,可扭转归位。

这哪里是什么北国奇物,分明就是寻常的益智魔方。

话音一顿,他眸光微凝,直击对方方才的狂言:

“贵使方才扬言,此物你们需一刻钟方能复原,可是属实?”

巴鲁高傲扬起下巴,眼底盛满自负与轻视。

这木制魔方机关交错、色块纷乱。

北国族人常年把玩演练。

熟能生巧之下,国内最快之人也需足足一刻钟才能完整复原,这已是北地公认的顶尖。

在他眼中,眼前这位年轻的陈国文臣,不过是虚张声势,绝无可能超越北地水准。

于是他语气张扬笃定,带着浓浓的讥讽:“自然。”

“既然你见过,那本座倒要好好看看,你究竟能快上几分?”

“切莫大话张口就来,最后连我北国三岁小儿都比不上!”

说罢,他又转头扫过方才屡屡尝试全部失败的大陈朝臣,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宋魁瞧到他那看不起的神色,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墨南歌。

他唇角险些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

宋魁强自稳住心神,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波动,不露半分神色。

今日不管是三皇子还是墨南歌,只要败一个,对于六皇子一派来说,都是大获全胜。

墨南歌见状,微微挑眉,唇角漾开一抹清淡从容的笑意。

“朝中诸位大人,从非愚钝笨拙。”

“不过是从未接触过这般新奇巧物,阅历未及,绝非资质不及旁人。”

“这方木看似繁杂缭乱,实则章法可循、有法可依。”

“若是给诸位大人一两日时间潜心摸索、反复钻研,人人皆可参透解法、轻松复原,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

“世人向来困于未见,而非困于无能。”

寥寥数语,瞬间点破全场窘迫的根源。

殿中文武百官闻言,皆是心头大悟。

不少老臣缓缓抚过颌下长须,紧绷难堪的面色悄然松动,心底积压的郁气与屈辱瞬间消散大半。

他们方才仓促上手、片刻试探,无从破解实属常理。

这般从未载入典籍、闻所未闻的异邦物件,换作任何人仓促尝试,皆是无从下手。

若有充足时日反复推演,以众人多年学识阅历,自然能够寻得诀窍。

墨南歌这一番话,不动声色间为满朝文武挽回落尽的颜面,消解了所有人的窘迫与难堪。

一时之间,满殿朝臣看向墨南歌的目光,褪去了先前的担忧迟疑,尽数化作赞许与赏识。

巴鲁听着墨南歌这番话,眉头一挑。

他压根不肯认同。

他先前本就拿“没见过”来做说辞嘲讽陈国众人。

此刻便故意顺着这话反问,嘴角挂着戏谑的冷笑:

“哦?照你这般说法,不过是没见过此物才无法破解?”

“我却是不信!”

“你们大陈人才济济,难道就寻不出一位,能胜过我北国孩童的天才?”

他双臂抱胸,目光带着挑衅,定定盯着墨南歌,等着看他出丑。

墨南歌闻言,只淡淡抬眸,声线清冷凛冽:

“贵使既这般不信,那便睁大双眼,好好看清楚。”

话音落,他抬手轻抬,从容取下大殿置物架上错乱斑斓的方木,稳稳落于修长指尖。

在所有人凝神屏息、目光灼灼的注视之下,墨南歌手腕轻转,十指翻飞如影。

没有丝毫迟疑停顿,没有半分试探摸索。

指尖流转翻飞。

动作快得极致凌厉,行云流水。

快到满殿众人肉眼难辨。

只能看见方寸方木在他掌中飞速旋转变换。

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咔咔脆响连绵不绝。

清脆利落的转动声密集响起,快得连成一片轻响。

众人尚未来得及眨动眼眸,短短三息之间,所有杂乱交错的色块尽数归位!

最后一记轻转落下,动作戛然而止。

墨南歌指尖轻停,稳稳托举方木。

方才五彩斑斓错乱无序的方木,此刻六面规整划一,严丝合缝。

每一面都整整齐齐,找不出半分错漏,完美复原!

区区三息,弹指即破!

比起北国自诩顶尖的一刻钟,堪称天壤之别,彻底碾压!

墨南歌掌心轻收,动作停落。

一枚六色方正、面面齐整的木方,静静悬在他修长的指尖之上。

满堂翻飞的脆响戛然而止。

偌大金銮大殿先是一瞬死寂。

下一瞬,压抑许久的赞叹轰然炸开。

“妙啊!真是神乎其技!”

“好!好!”

“墨大人真是年轻有为!”

百官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在殿内回荡。

“没想到我大陈竟有这般奇才!”丞相抚着长须高声叹道。

户部尚书紧跟着出声:“连我等苦思不得其解的巧物,墨大人瞬息便解开,真乃国之幸事!”

他自愧不如,按理说他的算术极为精通,更有机率解开。

户部尚书转头与身旁姜藏山低语:“方才我还暗自忧心今日要受北国羞辱,没想到墨大人一出,直接扭转局面!”

方才满心忐忑、暗自焦灼的姜藏山闻言,眸色一亮,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眼底翻涌着惊赞与释然。

他低低笑了一声:“这小子倒是忘了,最机敏了。”

北国引以为傲、孩童一刻钟方能完成的本事,被墨南歌三息碾压。

差距悬殊到令人胆寒。

前一瞬还肆意张扬、满脸嘲弄的巴鲁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

“怎么可能?!”

他大步上前,快步冲到墨南歌身前,伸手一把接过那方木。

翻来覆去。

从各个角度仔细打量六面色块,反复转动查验,指尖不停摩挲拼接之处,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这……这当真复原了?”

巴鲁低声喃喃,不肯接受。

身侧一众北国使臣,轰然的笑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人人瞠目结舌,面色煞白。

方才的嚣张跋扈、鄙夷轻蔑,荡然无存。

宋魁坐在一旁,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与阴戾。

方才是他数次暗中使眼色,百般引导,刻意让巴鲁将所有刁难与锋芒直指三皇子轩辕洋。

他本想借北国之手,逼三皇子折损皇室声望。

可谁能料到,这般精心布下的必死困局,竟被墨南歌轻描淡写彻底破解。

瞬间逆风翻盘,撕碎北国与他暗中的所有算计。

该死!

宋魁牙关死死咬紧,眼底戾气与杀机翻涌。

朝野上下皆知,六皇子早前被陛下外派边境。

起初六皇子一派皆以为他遭帝王厌弃、彻底失势。

可诡异的是,陛下从未清算打压六皇子的任何一派党羽,朝中根基分毫未损。

也正因如此,他们一众心腹笃定,陛下从未真正放弃六皇子。

只需静待时机,六皇子便可从边境归来,登顶储位。

可横空杀出的墨南歌,成了最大的阻碍。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墨南歌才是最该除去的人。

此人智谋卓绝、屡屡破局,次次坏他筹谋、护住三皇子。

一日不除墨南歌,三皇子声势不倒,六皇子便永无出头之日!

与他情绪相反的轩辕洋浑身紧绷的筋骨放松,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心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父皇。

御座之上,轩辕辰眸底深处掠过一抹赞许,沉沉目光落于殿中少年身上。

巴鲁反复查验半晌,手指死死攥紧方木。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错愕震惊之下,难堪羞愤涌上脸颊。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北国玩物,竟在大陈朝堂众目睽睽之下,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巴鲁抬眼看向墨南歌,语气仍带着一丝不甘:

“你……你莫非动了手脚?”

墨南歌闻言淡淡耸肩,神色坦荡从容,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戏谑与讥讽。

他的语气清泠通透:

“贵使这是输不起了?”

“方木是你们北国带来的原物,自始至终皆由诸位保管,我未曾动过半分手脚。”

“难不成亲眼所见的结果,贵使还要拒不承认,自欺欺人?”

巴鲁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猛地甩手,重重哼了一声。

方才他自信满满,拿北国孩童玩物折辱陈国朝臣。

满心以为能看大陈君臣窘迫难堪。

到头来反倒被一个年轻文臣三息破局,当众狠狠扫了颜面。

他猛地甩手,重重哼了一声。

“休要狂妄!”

他咬牙丢下一句,声音闷涩,底气早已虚了大半。

万千不甘堵在喉头,羞恼、错愕还有一丝恼恨交织在一起。

可大殿之上众目睽睽,还有陈国帝王端坐上位,他再想寻衅也无由发作,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闷气。

他浑身僵硬,悻悻转身,脚步沉缓地坐回使臣席位,垂着眼一言不发。

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满殿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讥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