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思电转瞬间想了很多,但神情并无多大的变化,站在木老身后,就如一个影子,一个雕像。
他是不想引起苏阙夫妻的注意,同时暗暗庆幸自己一直将翠凤簪放在小角环中,不然的话,他一见到苏阙便会被对方发现他和崔堇的关系,虽然他和崔堇也没什么关系。
这时就见那女子躬身行礼道:“侄女拜见叔父。”
那男子跟着行礼,等对方说完话,才恭声道:“苏阙拜见叔父。”
听到这名字,任无恶是彻底死心了,心道,还真是苏阙,唉!
木老坐在那里摆摆手道:“免礼吧。”
那二人这才起身,随后木老指指身后,笑道:“这是我新认识的一个小友,名叫海无颜。”
任无恶忙躬身行礼道:“海无颜见过两位前辈。”
那二人则是微微点点头,木老又道:“小海,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她是我侄女端木兰,他是她的丈夫苏阙,我呢,本名叫端木澈,清澈的澈。”
任无恶心闻言不觉动容,显露出了惊讶之色,又忍不住看了那二人一眼。
“小海,你是我的朋友,和我一起时,不必和他们客气。”
任无恶正想再次行礼,闻言只能作罢,但也是一脸苦笑。
端木兰,苏阙听木老这样说,神情皆无变化,接着木老又道:“说吧,找我何事?我刚回来,你们便追了过来,真是不让我有片刻清闲,本来很好的兴致,让你们给搅和没了,真是岂有此理!”
端木兰恭声道:“请叔父见谅,我们此次过来,是想请叔父回去族里主持大局。”
木老笑道:“我现在就是个酒鬼,只知道喝酒,也只想喝酒,其他的事情一概不做,也不想做也是做不了。况且,如今你是家主,主持大局自然是由家主来做,找我做什么?”
说着说着,他拿出酒葫芦喝了一大口,然后很满足地道:“好酒!”
等他喝完酒,端木兰才道:“叔父您在本族德高望重,很多事情侄女都需要您的帮助。只要叔父愿意,侄女愿让出家主之位。”
木老皱眉道:“德高望重我可当不起,家主之位我也做不了。我呢,就想在渡劫前过几天好日子,也帮不了你的忙。族内不是还有不少老家伙吗,你找他们不行吗?还有你夫君不也是得力助手吗?有他在,你还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说完他又喝口酒,然后挥挥手道:“行了,你们走吧,别在我这里耽误时间了。”
端木兰看看任无恶,欲言又止,木老见状无奈摇摇头,对任无恶道:“小海,要不你先回避一下。”
任无恶忙道:“那晚辈在山外等候。”说完身形一闪,倏忽不见。
等任无恶离开后,木老便道:“说吧,究竟是何事?”
端木兰恭声道:“启禀叔父,再过三年便是青苍秘境开启之日,侄女是怕……会有意外。”
木老闻言恍然道:“对呀,我差点忘了此事。这次你是要进入秘境的,此事也确实有些麻烦。”
说话时他看着端木兰,目光流转隐隐有深青色异彩闪动。
说完后,他又看了一阵才徐徐道:“你现在已是贯通了六十六道仙脉,如果此次能在秘境内有所遇合,说不定就能一举贯通剩余六道仙脉。我记得,前两次你也是在秘境内一举贯通了六道仙脉,才能如此快的进入到地仙后期。”
端木兰点头道:“确实如此。”
木老缓缓道:“在本族像你这样的情况前所未有,实在是进步速度过于快了。你是怕在进入秘境后遭遇法则反噬?”
端木兰肃然道:“不错,万一侄女在秘境内遭遇意外,只怕很难全身而退。到时候,本族自然需要叔父您来主持大局。”
木老摇摇头道:“你虽然修炼速度过快,但根基很稳,我觉得只要你有充足准备,便不会有事。万青丹你那里还有吧?”
端木兰闻言脸色微变,犹豫一下道:“不敢欺瞒叔父,侄女这里已经没有万青丹了。”
木老讶然道:“我记得当年你父亲不是留给你了三颗,为的就是让你有备无患,防止法则反噬。你把三颗都用完了?”
端木兰道:“前几年云翰,云岚先后遭受法则反噬,侄女便分别给了他们一颗万青丹。”
木老叹道:“你爱子心切情有可原,可万青丹用在他们身上……罢了,那还有一颗呢?”
端木兰道:“那一颗侄早已女自用了。”
木老摇摇头,不以为然地道:“万青丹是老祖留在青苍秘境内的灵丹,非有缘人不能获得。从秘境开启以来,能获得万青丹的人屈指可数。可以说,正是有万青丹和青苍秘境才能让本族兴盛不衰,传承不断。你父亲留给你三颗万青丹,就是想让你顺利进入上重天,他也是怕你会有意外。可你真是让他的苦心白费了。”
一顿后,他又道:“那三颗万青丹中有一颗是我给你父亲的,早知道我便留着了。”
端木兰闻言不觉一怔,心头随即一沉。她以为木老这里还有一颗万青丹,但她没想到的是,那颗万青丹早已到了她的手中。
见她神色有异,木老又摇摇头道:“你来找我主要是想那颗万青丹吧?”
端木兰忙道:“侄女……”
木老摆手道:“行了不必解释。万青丹我留着无用,有的话一定会给你。可我这里已经没了,你还是想想其他人吧。我记得端木象那里还有一颗,你没去问问?”
端木兰道:“十三叔的那颗也已经服用了。”
随后木老又说了几个人,结果那几个人手里的万青丹也都用了。
问完后,木老微微皱眉道:“都没了,怎会如此巧?小兰,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端木兰脸色一变,苏阙也是神色有异,稍一犹豫后,端木兰才道:“叔父,是侄女无能,前不久族内几位长老联合一起,想让侄女……让出家主之位。”
木老闻言反而不再皱眉,喝口酒后才道:“理由呢?”
“他们说,侄女执掌家族这些年,内宗外宗矛盾不断,事端频发,长此以往,家族恐有分裂之危。”端木兰声音低沉了几分,“还说,此番侄女踏入青苍秘境,九死一生,不如防患于未然,先将家主之位交接出去。”
木老笑笑道:“那他们觉得谁该成为家主?”
端木兰缓缓道:“他们说如今最合适的人选便是端木弘。”
木老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果然是他。闹得最凶的,想必都是外宗长老吧?这些年外宗势头正盛,杰出子弟层出不穷,生出取代内宗之心,也不足为奇。”
“确是以外宗长老为主,但……也有两位内宗长老附和。”端木兰补充道。
木老目光骤然一凝,抬眼问道:“是谁?”
端木兰面露难色,迟疑片刻才道:“是十三叔与十九叔。”
“竟是他们?”木老略感意外,指尖一顿,“端木栖向来与外宗走得近,倒也不怪他。可端木象素来中立,如今竟也偏向外宗,倒是有些反常。你何时得罪他了?”
“不敢欺瞒叔父,”端木兰垂首道,“此前十三叔曾为某事与侄女起了争执,闹得颇为不快。”
木老喝口酒,摇了摇头:“难怪你会急匆匆来找我。”话音稍顿,他又问:“端木象与端木栖,向你提了什么条件?”
端木兰沉默半晌,才涩声道:“十三叔要侄女将青木蕴灵壶借予他千年,十九叔则索要十块一品仙玉,外加万颗地元珠。”
“呵,果然是狮子大开口。”木老嗤笑一声,“数年不见,这两人的胃口倒是越来越大,心也黑了不少。”
“他们还说,若侄女不愿退位,也可继续担任家主。”端木兰咬了咬牙,“但今后青苍秘境的名额,外宗弟子需增至十个,与内宗持平。此外,家族各项生意的收益,外宗要分走四成。”
木老拿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眼底寒光乍现,随即又化为一抹冷笑:“老夫记得,早年秘境名额本是内宗专属。后来外宗渐强,才给了他们一个名额,再慢慢增至五个。如今他们竟要一步登天,与内宗平起平坐?四成收益之后,便是五成,怕是迟早要将整个家族都攥在手里。”他放下酒壶,目光落在端木兰身上,“内宗其他长老,又是何态度?”
“诸位长老皆全力支持侄女,”端木兰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希冀,“他们都盼着叔父能回族主持大局,只要您出面,族中这场风波定能平息。”
木老笑道:“你们倒是高看老夫了。外宗那群人敢这般兴风作浪,无非是笃定我渡劫在即,不久便要离开中重天。老夫即便回去坐镇,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总不能将外宗长老尽数斩杀,那样一来,端木氏一族根基动摇,元气大伤,得不偿失。何况外宗如今已有十余位地仙后期修士,便是老夫想杀,也难以斩尽杀绝。”
端木兰秀眉微蹙,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地道:“叔父只需暂且回去稳住局面,待侄女从青苍秘境归来,情势自会好转。内外两宗积怨虽深,但族人皆知唇亡齿寒,未必真愿看到家族分崩离析。再者……侄女心中有一碍,想除之后快,还请叔父应允。”
木老抬眸看向她,缓缓开口:“你想杀的,是端木弘?”
端木兰螓首微点,声音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抹凛冽杀意:“正是。他乃外宗最顶尖的弟子,两入青苍秘境便已臻至地仙后期,如今更是贯通了六十四道仙脉。此番若再让他在秘境中得遇机缘,怕是要一举突破至地仙后期顶峰。届时,族中大半人都会觉得,他才是最适合继承家主之位的人选。此人不除,始终是心腹大患,侄女必须尽早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木老幽幽一叹,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当年你父亲也曾有过此念,却终究惜才,见端木弘天赋卓绝,便不忍下手。他生前常说,若非有你,他或许真会将家主之位传于端木弘。斩杀端木弘,固然能暂时稳住局面,却会让内外两宗的嫌隙更深。用这般过激手段化解矛盾,只会埋下更大的隐患,后患无穷。你当真要如此?”
端木兰眼神坚定,声音沉凝:“侄女主意已决,还请叔父成全。”
木老轻叹一声,举起酒葫芦又喝了一口,酒液入喉,化作一声悠长的喟叹:“也罢,老夫便遂了你的意。只是你如今已无万青丹,青苍秘境凶险万分,你如何能确保安然归来?”
“侄女会设法寻得万青丹,或是其替代之物。”端木兰语气笃定。
木老眸光微动,打量着她道:“能与万青丹相提并论的,唯有青木灵液。原来你早有准备,如此便好。”
端木兰连忙欠身道:“侄女不敢欺瞒叔父。侄女确实在找人萃取青木灵液,只是此术难度极高,未必能成。同时,侄女也在向族中长辈寻求万青丹,盼能有所收获。”
“这些年,倒是委屈你了。”木老眼中闪过一丝怜惜,摆了摆手,“罢了,你且去忙吧。”
端木兰恭敬行礼道:“那侄女便不打扰叔父清修了。”说罢,与身旁的苏阙一同躬身行礼,缓缓后退数步后才转身离去。
看着这对夫妻远去后,木老摇摇头,无奈一笑,继而喝口酒,然后扬声道:“小海,过来吧。”
随着话音,任无恶飘然到了他近前。
看看木老,任无恶心道,他们聊了什么,会让木老这样的人物都有些心事重重了。
“小海,有话直说无妨。”木老喝口酒,随口道。
任无恶犹豫一下道:“木老,您似乎有心事。”
木老微微一怔道:“被你看出来了?我现在连这点城府都没有了吗?什么都写在了脸上?”说着伸出大手摸摸自己的脸。
任无恶忙道:“晚辈只是感觉,并非看出来的。”
木老笑道:“你感觉真准。我是有点心事,对了。你觉得他们如何?”
任无恶呆了呆道:“前辈说的是谁?”
木老道:“就是我的侄女和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