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倩闻言一怔,随即恍然——他们自称万灵宗弟子,莫非竟与这万灵化兽诀有关?这怎么可能!
雷啸天与蒋隆亦是满脸惊色,显然也是此刻才知晓此事。
任无恶肃容回道:“启禀前辈,晚辈的万灵化兽诀,源自下重天太清天太曦仙域通明仙界的商家堡。晚辈虽非商家堡弟子,却与堡主商青阑是至交好友,渊源极深。”
听到“商家堡”三字,雷啸天师徒脸上皆露出恍然之色。
卢倩先是一愣,跟着心头微动:难道先生也是来自下重天的修士?我也是,先前竟从未想过这点,一直以为先生是中重天的灵族。
商凌峰微微点头:“道友与商家堡果然渊源匪浅,难怪如此。想来你对商家堡也颇为了解?”
“启禀前辈,晚辈对商家堡确实知之甚详。”任无恶恭声应答。
商凌峰问道:“那你可知商家堡商家一族的祖先是何人?”
任无恶连忙回道:“商家老祖名唤商玄昭,老祖曾于天兽谷清潭内……”说着,他便将从商青阑处得知的商玄昭过往,细细道来,所言并无半分虚假。
待他说完,商凌峰含笑道:“你能知晓这些秘辛,足见商家已将你视作自家人。道友想必也猜到了,万灵宗与商家堡渊源深厚。商家老祖商玄昭,正是我万灵宗的祖师,老朽便是祖师后人。”
任无恶急忙说道:“晚辈自进入中重天后,便一直寻访老祖踪迹,奈何中重天广袤无垠,多年打探始终毫无音讯。没想到竟能在此与前辈相遇!实不相瞒,晚辈先前虽隐约猜测万灵宗与商家堡有关联,却不敢确定,又恰逢些许误会,只能静待时机,未敢轻举妄动。”
商凌峰笑道:“你能来此,亦是天意。那日我察觉你修炼过万灵化兽诀,便知你与商家堡有关。见你们并未离去,我便未曾贸然打扰。”
任无恶再次行礼:“前辈宽宏大量、胸襟博大,晚辈深感敬佩。”
商凌峰摆了摆手:“老朽这般做,亦是存了私心。方才说有事相求,也并非随口之言。”
卢倩闻言又是一怔,暗自疑惑:他已是地仙后期修为,还会有何事要求助先生?
任无恶正容道:“前辈有任何差遣,尽管吩咐。晚辈若有能力办到,必当全力以赴。”
商凌峰微笑道:“那老朽便直言了。老朽想知道你所修炼的万灵化兽诀心法,还请你成全。”
“什么?”卢倩闻言一惊,下意识看向任无恶。
万灵宗的人,怎会向先生请教自家功法?这实在太过蹊跷。
任无恶神色不变,将手中的芥子兜再次递上前:“万灵化兽诀的功法,晚辈已刻录在玉简中,放在这芥子兜里了,请前辈过目。”
商凌峰微微一怔,随即朗声笑道:“笑道友倒是通透,那老朽便不客气了。”
他接过芥子兜,从中取出一枚玉简,凝神查看了片刻,眼中渐渐露出惊叹之色。
随后,他将玉简与芥子兜一同收起,感慨道:“笑道友这篇万灵化兽诀,想必是经过高人修改完善过的吧?与本宗传承的版本,截然不同,却更为精妙深奥。”
“不敢欺瞒前辈。”任无恶如实答道,“多年前,晚辈曾有幸结识一位麒麟族修士,向其请教万灵化兽诀的相关问题。承蒙对方指点,晚辈才对功法进行了一些修改整理。”
“原来是神族修士的手笔!”商凌峰恍然大悟,随即赞叹道,“有了神族修士的指点,这万灵化兽诀可谓脱胎换骨,实乃本宗之福!老朽多谢道友慷慨相赠!”说罢,他竟对着任无恶躬身行了一礼。
“前辈折煞晚辈了!”任无恶连忙侧身避开,恭敬回礼。
雷啸天与蒋隆见状,也连忙跟着行礼。
卢倩一时不知所措,愣了愣才急忙躬身还礼。
一番客气过后,商凌峰热情地邀请道:“笑道友若是有空,不如随我回万灵宗暂住几日,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任无恶推辞不过,只得应道:“那晚辈二人便叨扰前辈了。”
“何谈叨扰!”商凌峰大笑道,“从今往后,道友便是本门贵宾,若不嫌弃本门简陋,住多久都无妨。”
“前辈直呼晚辈姓名即可,‘道友’二字,晚辈实在不敢当。”任无恶谦逊道。
“好!那我便称你为忘尘!”商凌峰心情大好,朗声道,“走,我们回万灵山!”
万灵山便是万灵宗的山门所在,位于摩云林的最东端,与林海相连,山峦起伏,绵延不绝。
这片广袤的森林与山峦,合称为万云界,幅员辽阔,灵气充沛,乃是一方钟灵毓秀之地。
万灵宗在万云界扎根已逾七八千万年,宗门根基深植于万灵山脉核心,历经无数风风雨雨仍屹立不倒,称得上是真正的坚如磐石、根深蒂固。
如今的万灵宗堪称中重天顶尖势力,有五位地仙后期修士坐镇,中期修士足有十数位,初期修士亦有二十余人,阵容鼎盛,妥妥的高手如云、实力雄浑。
但万灵宗真正的威慑力,从不是门下修士众多,而是那数之不尽、早已被彻底驯化的妖兽大军。这才是他们能独占万云界宝地、千万年来无人能撼的根本。
万云界灵气充裕、灵脉纵横,历来不乏势力觊觎。可无数次挑衅过后,没有任何一方能撼动万灵宗的地位。
世人早有共识:与万灵宗为敌,最先要面对的不是修士的刀剑,而是那些潜伏在山川林海、强悍到极致的妖兽洪流。
最经典的一战,发生在千万年前。
彼时声名赫赫的龙象派,门内有多位地仙后期修士坐镇,弟子规模达三四万人,实力与万灵宗不相上下。
他们悍然举全派之力入侵万云界,来势汹汹,大有一举踏平万灵宗、改天换日之势。当时不少人都觉得,万灵宗这次怕是在劫难逃。
可结果却是出乎意外,龙象派弟子刚踏入万云界疆域,便遭遇到铺天盖地的妖兽围攻。好不容易浴血冲出重围,又撞上十数只地仙后期的妖兽堵截。
一场惨烈厮杀下来,龙象派弟子死伤过半,连万灵宗修士的面都没见到,便只能丢盔弃甲、含恨遁走。
正是这一战,彻底奠定了万灵宗在万云界不可撼动的地位。传承至今,依旧兴旺强盛。
不过万灵宗收徒向来严苛,非根骨奇佳或身怀特殊天赋者绝不收录,因此门内弟子总数不算多,加起来也就数百人。其中商家一脉占了百余人,皆是商玄昭的嫡系血脉。
万灵宗历代宗主皆由商家子弟接任,而商家也从未缺过优秀传人。若无意外,下任宗主之位早已内定给商凌峰的大儿子商晓远。他已是地仙后期修为,这些年一直在闭关,为贯通最后几条仙脉、冲击更高境界做准备。
这些事情,都是商凌峰在途中告诉任无恶的。抵达万灵山后,他便带着任无恶与卢倩直奔万灵宫。
这座宗主居所坐落于万灵山主峰灵鹰峰之巅,宫阙巍峨,处处透着顶尖宗门的气派。
商凌峰行事雷厉风行,刚回宗门便吩咐下人备下接风酒宴。傍晚时分,宴席在万灵宫的迎客大厅举行。
参加宴席的人,除了雷啸天师徒,还有几位商家子弟和数位地仙中期修士,这些人算得上是万灵宗精英子弟,也都是商凌峰的徒子徒孙。
至于其他几位地仙后期修士,商凌峰解释说,要么是外出历练未归,要么是闭关苦修,还笑着告诉任无恶,只要他在宗门多住些时日,定然能见到他的儿子商晓远与其他几位老友。
那语气里的热忱,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真心想将任无恶留在万灵宗。
卢倩坐在一旁,暗自思忖:看商宗主这态度,若是先生愿意,他怕是真能破格收先生为弟子。
酒宴上,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任无恶被商凌峰拉着坐在身边,二人杯觥交错,喝了不少灵酒。
商凌峰对任无恶赞不绝口,口中“天纵之才”“百年难遇”的夸赞就没停过,那份喜爱毫不掩饰,几乎要溢出来。
卢倩看得暗自嘀咕:宗主当着自家弟子的面,这么夸赞一个外人,就不怕他们心里不舒服?
可看那些商家子弟与修士,脸上竟无半分不虞,还一个劲地随声附和,只是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她更在意的是雷啸天,毕竟对方曾对灰灰甚为上心,她便一直心存戒备。虽说早已将灰灰收进了贴身灵兽袋,可心里总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却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
她想把这份不安告诉任无恶,可任无恶一直都被商凌峰围着说话,她稍有动作便可能被察觉,只能暂且按捺下来。
酒宴散后,雷啸天等人陆续离去,商凌峰又拉着任无恶在大厅里聊了许久。
话题大多围绕着商家堡,任无恶将自己所知的情况一一细说,看得出来,商凌峰对远在他乡的商家堡与族人,始终牵挂不已。
卢倩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忍不住好奇:先生和那位商家堡主商青阑,究竟是什么关系?绝不止普通好友那么简单,难道是……道侣?
二人一直聊到深夜,任无恶与卢倩才被引去客房休息。卢倩本还有些事想跟任无恶说,可一进房间,连日赶路的疲惫便涌了上来,只觉得此刻什么都比不上好好休息,倒头便睡了个酣畅淋漓,再次醒来已是次日中午。
到了黄昏,商凌峰又设宴相邀。
这一次,气氛比昨日更显融洽,雷啸天主动端起酒杯,与任无恶互敬了几杯;卢倩也与雷啸天的弟子蒋隆喝了一杯。双方颇有以酒交友、尽释前嫌之意,看得商凌峰满脸欣慰。
任无恶依旧坐在商凌峰身边,二人边喝边聊,话题从修炼心得说到界域奇闻,五花八门、无所不谈。
聊着聊着,便扯到了驭兽神通上。商凌峰抿了一口灵酒,放下酒杯笑道:“忘尘啊,你虽未专修我宗的万灵化兽诀,但你在驭兽一道上的造诣,在我看来,已是中重天顶尖水准。”
任无恶连忙起身拱手:“前辈过奖了,晚辈这点微末手段,实在不值一提。”
商凌峰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大笑道:“我虽年迈,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以你的能耐,如今定能驾驭地仙后期妖兽,且必定游刃有余、举重若轻。”
任无恶依旧保持着谦逊:“前辈真是过誉了。晚辈刚入地仙中期不久,别说地仙后期妖兽,就算是中期妖兽,驾驭起来也颇为勉强。”
商凌峰转头看向身后的雷啸天等人,朗声道:“你们看看,这就是虚怀若谷!你们都要向忘尘学习,他便是你们的榜样。”
雷啸天等人齐声应道:“弟子遵命。”
见他们如此听话,卢倩又是惊讶又是觉得好笑,可那份莫名的不安感,却再次悄然浮现。
任无恶忙道:“前辈抬举了,晚辈才该向诸位道友请教。”
商凌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们比你差远了。忘尘,我真心劝你留在万灵宗,我愿收你为关门弟子,将来便是万灵宗的大长老。宗门内的仙玉、灵材、天材地宝,你尽可随意取用。以你的天赋实力,再加上充足的资源扶持,定能以最快速度冲击地仙后期。”
卢倩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想收先生为弟子!先生会答应吗?
任无恶闻言,再次拱手致谢:“多谢前辈看重。只是晚辈资质愚钝,恐不堪造就,辜负了前辈的期望。”
商凌峰笑得愈发爽朗:“我绝不会看错人!你在万灵宗,定然能有一番惊天动地的作为。我已决定,等将来晓远飞升上重天,你便是万灵宗的下任宗主!”
卢倩闻言一惊,心道:宗主之位何等重要,岂能轻易许诺给外人?就算商宗主同意,他儿子商晓远未必愿意吧?这大饼画得也太不切实际了,先生要是信了,怕是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