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影空隼消失的同一刹那,任无恶那边,异变陡生。
一道淡得几乎要融入虚空的银灰色光影,毫无征兆地在卢倩身前丈许处闪现。
光影起初朦胧飘忽,如同风中残烛,转瞬后光芒缓缓收敛,在空中微微一顿,带着几分踉跄,直直朝着卢倩的方向落了下来。
光影离得极近,卢倩下意识伸出双手去接。指尖触及的瞬间,便感受到一团温热的触感,还有细微的颤抖传来。
她低头一看,顿时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先生,你看这是……”
只见她掌心捧着一只尺许大小的银灰色灵禽,正是那只本该被地仙修士捕获的影空隼。
它的羽毛凌乱不堪,沾着几缕暗红色的血迹,翅膀微微耷拉着,身体还在不住地轻颤,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痛苦的鸣叫,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任无恶见状先是一怔,随即苦笑摇头。
这影空隼挣脱了地仙中期修士的掌控,却阴差阳错地一头扎进了卢倩手中,这般巧合,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卢倩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托着影空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稍一用力便伤了这虚弱的小家伙。
它此刻双眼半阖,气息微弱,模样楚楚可怜,让人心生不忍。
“先生,它怎会到了我们这里?是您暗中出手救了它吗?”
卢倩抬头看向任无恶,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只当是先生用了什么玄妙手段,将这灵禽从修士手中救下。
任无恶闻言哭笑不得,摊了摊手:“我什么也没做,是它自己闯进来的。”
“这怎么可能?”卢倩瞪大了眼睛,满脸愕然。
那修士修为高深,影空隼就算侥幸逃脱,也该远遁而去,怎会偏偏跑到他们这里来?
任无恶目光落在影空隼身上,缓缓解释道:“它为了挣脱那人的禁制,必然是拼尽了全力催动灵力,甚至差点引爆自身兽珠。仓促之间,它多半是想找个就近的安全之处藏身,恰好我们这里有阵法遮掩气息,便误打误撞闯了进来,纯属巧合。”
“这也太巧了!”卢倩惊叹不已,低头看着掌心的影空隼,眼神越发温柔,“它看起来伤得很重,先生,您快救救它吧,太可怜了。”
任无恶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心中暗道一声“天意”,点头道:“我先看看能否保住它的性命。”
“先生一定可以的!”
卢倩连忙将影空隼轻轻递到任无恶面前,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
任无恶凝神细看,指尖轻轻拂过影空隼的羽毛,一股柔和的法力缓缓渗入其体内。
片刻后,他微微皱眉:“它的经脉受损严重,灵力耗竭,兽珠也变得极不稳定,情况很不乐观,我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说罢,他指尖凝聚起更为精纯的法力,在影空隼周身缓缓游走,试图引导它体内残存的灵力运转。
怎奈影空隼已是油尽灯枯,灵力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根本无法响应。
任无恶暗暗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润的丹药,递给卢倩:“把这个一点点喂给它,我来助它炼化药力。”
卢倩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将丹药碾成粉末,用指尖蘸着,一点点送进影空隼微张的喙中。
任无恶则持续输出法力,如同春雨润物般,引导着丹药的药力修复影空隼受损的经脉。
影空隼的伤势远比想象中严重,已然濒临死亡边缘。任无恶耗费了不少心神,也不敢保证能将它救活。
接下来的数日,任无恶每日都以法力为影空隼疗伤,辅以珍贵丹药。
好在影空隼生命力顽强,总算从奄奄一息的状态缓了过来,虽仍虚弱不堪,却已脱离了生死危机,情况算是有了一丝好转,但能否彻底痊愈,依旧是个未知数。
如此又过了十数日,影空隼的伤势时好时坏,反反复复。有时看似精神了些,能睁眼看人,没过多久便又萎靡下去,连鸣叫的力气都没有。
这折腾人的状况,让任无恶也忙得够呛,暗自腹诽:就算是救个死人,也未必有这般吃力。
卢倩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影空隼身边,每日精心照料,喂水喂药,还用自身法力为它温养身体。
那份细致与关切,让任无恶看得又好笑又无奈,心道:若是这影空隼真的活不过来,她怕是要哭上许久。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任无恶的悉心救治与卢倩的日夜照料下,一个多月后,影空隼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体内的灵力也开始自行运转,虽然依旧微弱,却已是明显的好转迹象。
后续的疗伤工作,任无恶便交给了卢倩。他教给卢倩一套简单的疗伤法门,让她每日以法力辅助影空隼炼化药力、修复经脉。
又过了十数日,影空隼已经能够勉强站起来了。只是它双腿发软,摇摇晃晃地站不了数息便会跌倒,别说振翅飞翔,就连稳稳走两步都做不到。
任无恶检查后说道:“它现在根基受损,需要长时间静养,想要彻底恢复巅峰状态,至少要数年光阴。”
“我会一直照顾它,直到它完全康复为止。”卢倩立刻说道,眼中满是坚定。
任无恶见她心思全在影空隼身上,也不再多言,只得让她专心照料这灵禽,其他事情暂且搁置。
他本打算早些离开这片森林,思索再三后又改变了主意,索性留了下来,还特意将周围的隐匿阵法加固完善了一番,以防不测。
一转眼,三年多的时间悄然流逝。
在卢倩的悉心照料下,影空隼复原得极好,羽毛渐渐变得光洁顺滑,眼神也恢复了灵动,只是体型依旧保持着尺许大小,并未随着伤势痊愈而增长。
这段时日里,卢倩除了照料影空隼,便是潜心修炼任无恶所传的万灵化兽诀。或许是日日相伴的缘故,她与影空隼之间渐渐生出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心意相通,默契十足。
影空隼虽未完全恢复巅峰实力,却已能自由活动、短距离飞行。只要卢倩停下修炼,它便会扑扇着翅膀,在她身边嬉戏玩耍,时而落在她肩头轻啄衣襟,时而在空中盘旋飞舞,引逗得卢倩频频发笑。
卢倩还为它起了个可爱的名字——灰灰。
每当她唤出这个名字,影空隼便会发出清脆的鸣叫回应,显然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
玩耍过后,卢倩便会抱着灰灰,为它疗伤喂药。疗伤时,灰灰总是格外乖巧,温顺地窝在她怀里,闭上眼睛,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而通过这日复一日的疗伤、喂食与嬉戏,卢倩早已在无形中成为了灰灰的主人,能够随心所欲地驾驭驱使它。
又过了一年多,灰灰终于彻底痊愈,不仅恢复了巅峰实力,灵力与灵性还有了不小的增长,在万灵化兽诀的滋养下,隐隐有了进阶的迹象。
它的羽毛也从最初的银灰色,渐渐转为了更为纯净的银白色,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双目锐利有神,神采奕奕,模样愈发神俊。
这一日,任无恶将卢倩唤到身前。灰灰亲昵地站在卢倩的肩膀上,脑袋时不时蹭一蹭她的脸颊,显得格外依恋。
任无恶看了看灰灰,又看向卢倩,笑道:“小倩,灰灰已经痊愈,我们也该离开这里了。”
卢倩闻言一愣,连忙问道:“先生,那灰灰怎么办?我们带着它一起走吗?”
任无恶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卢倩咬了咬樱唇,眼中满是不舍:“先生,能把灰灰留给我吗?我舍不得它。”
灰灰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仰头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翅膀轻轻拍打了一下她的脸颊,像是在附和她的请求。
任无恶轻叹一声:“你能与它相遇相知,本就是缘分使然。但它能否留在你身边,我说了不算。”
“先生的话我不懂。”卢倩满脸困惑。
任无恶笑了笑:“等会儿你便明白了。”他顿了顿,又道:“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该和这片地方的主人见见面了。”
“这里的主人?!”
卢倩大惊失色,下意识看向周围的林海,“难道是……当年要捕捉灰灰的那对师徒?”
灰灰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安与惊骇,身上银白色的光芒微微一盛,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清鸣,带着几分警惕。
任无恶没有多言,只是一挥手,周身隐匿气息的阵法瞬间散去。随后,他带着卢倩缓缓升空,停留在那棵大树的上空,并未急于遁走。
片刻后,三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在他们前方数丈处闪现。
见到来人,卢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深绿色长衣的老者,白发如雪,容颜苍老,却双目凝光,神采内敛,身形高而挺拔,周身散发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压,赫然是一位地仙后期修士!
老者身侧,正是当年追捕灰灰的那对师徒,二人依旧身着浅绿色衣衫,神色复杂地望着卢倩肩头的灰灰。
尤其是那位师父,目光落在灰灰身上,张了张嘴,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却还是忍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灰灰见到那对师徒,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周身羽毛微微竖起,作势欲扑,显然还记着当年被追捕的仇怨,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模样。
感受到那位地仙后期修士的磅礴威势,再看看虎视眈眈的师徒俩,卢倩惊骇之余,心中满是紧张与恐惧,身体微微发颤。
灰灰与她心意相通,也被那股强大的威压震慑,刚刚燃起的戾气瞬间消散了不少,眼中多了几分胆怯。
这时,任无恶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晚辈笑忘尘,拜见前辈。这些年承蒙前辈关照,晚辈感激不尽。”随后他转头对卢倩道:“小倩,快拜见两位前辈。”
卢倩强行稳住心神,躬身行礼:“卢倩拜见两位前辈。”
老者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了片刻,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老朽商凌峰,忝为万灵宗宗主。这是小徒雷啸天,还有他的弟子蒋隆。”
“笑某见过雷道友、蒋道友。”任无恶再次拱手见礼。
雷啸天与蒋隆连忙还礼,神色依旧有些复杂,并未多言。
任无恶接着说道:“晚辈二人当年因意外,无意间闯入这片森林,贸然停留已是无礼。之后又在此地常住,还收留了这只影空隼,更是错上加错。晚辈本想前往贵派向商前辈请罪,没想到前辈会亲自前来,实在惭愧。”说罢,他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卢倩心中满是疑惑,暗自思忖:先生难道早就知道我们被他们发现了?
商凌峰含笑摆手:“笑道友无需多礼。道友能在此地常住,便是与本派有缘。这只影空隼,小徒没能捕获,是他能力不济,与道友无关。”
卢倩闻言,心中暗自嘀咕:这位万灵宗宗主倒是大度,但愿不是笑里藏刀,另有图谋。
雷啸天被师父当众点出未能捕获影空隼之事,脸色多少有些难看,忍不住又看向灰灰。
而灰灰则毫不客气地怒目回视,显然旧怨未消。被一只妖兽这般敌视,雷啸天的脸色愈发难看,心中满是无奈与郁闷。
任无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芥子兜,双手呈上:“多谢前辈宽宏大量。晚辈愿以十颗地元珠谢罪,还请前辈笑纳。”
雷啸天与蒋隆闻言,皆是满脸意外。十颗地元珠的价值早已远超一只影空隼,这份谢礼的诚意可谓十足。
商凌峰却含笑推辞:“笑道友太客气了。这影空隼能被你们驯化,本是你们的机缘,与本派已无干系,这十颗地元珠,老朽断不能收。”顿一顿后,他又道:“不过,老朽倒有一事相求,还望道友成全。”
卢倩心头一凛,暗忖:果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他一位地仙后期修士,能有什么事要求先生?
“前辈有何吩咐尽管开口,晚辈若能办到,定当竭尽所能。”任无恶神色郑重地回应。
商凌峰笑意不改:“那老朽便不客气了。敢问道友,你所修炼的万灵化兽诀,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