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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图纸是不是你偷的!”李二指着他的鼻子,劈头盖脸地问道。

李崇义吓得腿一软,当场就跪下了。

“皇……皇伯伯,我……我没有啊……”他哪里敢承认。

“没有?”李二冷笑一声,“你当朕是傻子吗?你前脚刚去过动力研究所,后脚图纸就丢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我只是好奇,进去看了看……我真的没拿啊!”李崇义还在狡辩。

“好!你不承认是吧?”李二气极反笑,“王德!传朕旨意,命大理寺卿,即刻查封动力研究所,将所有相关人等,全部下狱,严加审问!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我大唐的国之重器!”

李崇义一听,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皇帝伯伯竟然会来这么一招。

这要是真的让大理寺介入,把自己也给抓进去,跟那些技术员关在一起。

到时候,人家随便使点手段,自己哪还扛得住?

“别……别啊!皇伯伯!”李崇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抱住了李二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我说!我说!图纸……图纸是我拿的!”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如何潜入研究所,如何偷走图纸,又如何想借此立功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李二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脚踹在李崇义的身上,把他踹出几米远。

“蠢货!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朕让你去分权,不是让你去当贼的!”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搞,让朕的脸往哪儿搁?让皇家的脸往哪儿搁!”

李二气得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个不争气的侄子给砍了。

可是,砍了又有什么用?

事情已经发生了。

科学院停摆,项目停滞,这都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收场。

李二冷静下来,他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件事,还得去找庆修。

可是,一想到要自己低头去找那个家伙,李二心里就一百个不情愿。

自己前几天才想着要敲打他,结果现在反而要反过来求他。

这脸,打得也太快了。

“唉……”李二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心力交瘁。

他挥了挥手,对王德说:“把这个蠢货,给朕拖下去,关进宗人府,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出来!”

“是,陛下。”

处理完李崇义,李二一个人在甘露殿里,坐了很久。

他知道,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要么,就这么僵持下去,让科学院一直停摆。

但这样做的代价,是大唐的工业化进程,可能因此而停滞,甚至倒退。

要么就拉下脸去找庆修,让他出面解决。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

“王德。”

“奴才在。”

“备驾,去庆国公府。”

……

庆国公府,后花园。

庆修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听着上官婉儿念着最新的《大唐日报》。

当他听到,李二的御驾已经到了府门口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他进来吧。”他淡淡地说。

上官婉儿有些惊讶。

这可是皇帝亲临啊,庆国公竟然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但她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很快,李二就黑着一张脸,在王德的陪同下,走进了后花园。

他看到庆修那副悠闲自得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庆修!

朕在宫里急得焦头烂额,你倒好,在这儿晒太阳!

“庆修!你给朕起来!”李二没好气地喝道。

庆修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从摇椅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哟,是陛下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臣好去门口迎接啊。”

他嘴上说得客气,但脸上,哪有半分要去迎接的意思。

李二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强忍着一脚踹过去的冲动。

“少跟朕来这套!”李二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科学院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科学院?科学院什么事?”庆修一脸茫然地问,“臣这几天身子不爽利,一直在家休养,外面的事一概不知啊。”

装!你给朕继续装!

李二在心里骂道。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有求于人,不能发作。

他只能耐着性子,把李崇义偷图纸,导致科学院罢工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派李崇义去夺权的目的,只说是让他去学习的。

庆修听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又痛心疾首的表情。

“哎呀!竟然发生了这种事!崇义郡王也太糊涂了!他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窃取机密的事情来呢!”

“这简直是视国法为无物,视我大唐的未来为儿戏啊!陛下,依臣之见,此事必须严惩,绝不姑息!否则,何以儆效尤?何以安抚科学院那数千名科研人员之心啊!”

庆修说得是义愤填膺,好像他才是那个最痛恨窃贼的人。

李二听得是眼皮直跳。

好家伙,你这是想借机,把李崇义往死里整啊!

他连忙摆手:“行了行了,崇义已经被朕关进宗人府了。现在说这些没用。朕问你,现在该怎么办?科学院那帮人,油盐不进,就认你。你得给朕出个面,让他们赶紧复工。”

庆修闻言,却是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

“陛下,不是臣不肯出面。实在是……臣也无能为力啊。”

“什么?”李二的眼睛瞪大了,“你无能为力?你开什么玩笑!那帮人,不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吗?你的话,他们敢不听?”

“陛下,此言差矣。”庆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他们敬的,不是臣这个人,而是臣代表的科学和真理。”

“他们之所以罢工,不是为了跟谁赌气,而是因为,他们的心,被伤了。”

“他们呕心沥血研究出来的成果,竟然被一个皇亲国戚,像偷鸡摸狗一样给偷走了。事后,还想若无其事地让他们继续干活。陛下,您觉得这可能吗?”

“换做是您,您手下最得力的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您却在背后,派人去偷他的兵符。您觉得,这位将军,还会为您卖命吗?”

庆修这个比喻,可以说是相当诛心了。

李二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他知道,庆修这是在指桑骂槐,拐着弯地骂他呢。

“那……那你说,到底要怎么样,他们才肯复工?”李二咬着牙问。

庆修看着他,终于图穷匕见了。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陛下,要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要让科学家们安心搞研究,就得给他们三样东西。”

“第一,尊严。”

“第二,保障。”

“第三,自主权。”

李二看着庆修伸出的三根手指,眉头紧锁。

“尊严?保障?自主权?”他咀嚼着这三个词,心里已经隐隐猜到庆修想干什么了。

“说具体点。”

“很简单。”庆修不紧不慢地说道,“第一,尊严。陛下您必须下一道圣旨,向全天下昭告,科学技术,乃是国之重器,国之基石。所有从事科研工作的工匠、学者,无论出身高低,都应受到全社会的尊重。凡有轻慢、侮辱科研人员者,等同于藐视国本,当以重罪论处。”

“同时,对于此次窃图的始作俑者李崇义,必须公开审判,明正典刑。以此,来告慰那些被伤了心的科研人员。”

李二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下圣旨,提高科研人员的地位,这个倒还好说。

可是,要公开审判李崇义?

他再怎么混蛋,也是李氏宗亲,是皇家的脸面。

把他拉到大庭广众之下审判,那皇家的颜面何存?

“这……此事可否从轻发落?毕竟,他也是皇室中人……”李二有些犹豫。

“陛下。”庆修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可是您亲口说过的。如今,正是您兑现承诺,向天下人彰显您法治决心的时候。”

“如果连一个犯了窃国之罪的郡王,都不能依法严惩,那您以后,还如何号令天下?如何让那些真正为国效力的人,心悦诚服?”

庆修这番话,句句都说在点子上。

直接把这件事,上升到了皇权信誉和国家法治的高度。

李二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庆修这是在逼他。

逼他在皇家的脸面和国家的未来之间,做一个选择。

“好……朕答应你。”李二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那第二条呢?保障又是什么?”

“保障,就是给他们一个安稳的未来。”庆修继续说道,“臣建议,由朝廷出资,成立大唐皇家科学院发展基金。”

“这个基金,专门用于提高科研人员的薪酬待遇,建立完善的医疗、养老和抚恤制度。要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可以一辈子,都安安心心地扑在研究上。”

“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为大唐流的每一滴汗,朝廷都记在心里。就算他们老了,干不动了,朝廷也会养他们一辈子。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孩子,也都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李二听完,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庆修这个提议确实很高明。

用优厚的待遇,把这些人才和朝廷的利益,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这样一来,他们就再也不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想着另谋高就了。

“这个,朕也准了。”李二点点头,“钱,从内帑里出。需要多少,你列个章程上来。”

“谢陛下。”庆修躬身一礼,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第三条。

“第三,自主权。”

“臣以为,科学研究,有其自身的规律。外行,不能领导内行。那些官场上的繁文缛节,不应该也不能够,带到科学院这个地方来。”

“所以,臣恳请陛下,再次下旨,明确科学院的独立地位。”

“凡科学院内部的人事任免、项目审批、经费使用,皆由科学院监察委员会,根据专业能力和项目前景,自行决定。任何外部势力,包括皇亲国戚,朝廷大员,都不得无故干预。”

“换句话说,就是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此话一出,李二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才是庆修真正的目的!

他前面说的什么尊严,什么保障,都只是铺垫。

他最终想要的,就是这至高无上的“自主权”!

他要通过一道圣旨,把皇家科学院,变成一个不受皇权直接节制的,“国中之国”!

他要让这个大唐未来的心脏,彻底打上他庆修的烙印!

“庆修!你放肆!”

李二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这是想做什么?想把科学院,变成你庆家的私产吗!”

恐怖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后花园。

旁边的王德和上官婉儿,都吓得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然而,庆修却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不改色。

他直视着李二那双喷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您错了。”

“臣要的,不是私产,而是一片能让科学自由生长的净土。”

“陛下,您想一想,开山神雷是谁搞出来的?是一群沉迷炼丹的方士。”

“您看看我们科学院,张三毛,以前只是个打铁的。王大福,以前只是个木匠。可如今,他们却成了能造出火车,造出电动机的大工程师。”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我们不看出身,不看背景,只看能力,只看成果。”

“因为在这里,他们可以自由地思考,大胆地尝试,不用担心因为一次失败,就丢了脑袋。不用去理会那些官场上的勾心斗角,阿谀奉承。”

“陛下,科学的种子是脆弱的,它需要最纯粹的土壤,最自由的空气,才能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如果您今天,非要用皇权的藤蔓,把它捆得结结实实。那臣可以向您保证,这颗种子也许能活,但它永远也长不大了。”

“它最多,只能长成一棵,供您在后花园里观赏的,畸形的盆景。而永远,也成不了能为大唐遮风挡雨的,国之栋梁!”

庆修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李二被他这番话说得是哑口无言,心神剧震。

他看着眼前的庆修,突然感到一阵陌生。

这个家伙,他想要的好像真的不是权力,不是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