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对方已经等待得有些发抖的时候,他知道是时候了。
奥卡姆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那声音在寂静中如同骨骼断裂般清脆,布雷登旁边的烛台上,最左侧的蜡烛突然燃起,火苗笔直而稳定,没有一丝摇曳。
突然的光明让布雷登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随即又强迫自己坐下,双手紧握放在膝上,指节发白。
“大...大人。”
他的声音干涩,吞咽了一口唾沫才继续说。
“您来了。”
隔墙后的奥卡姆保持沉默,布雷登显然熟悉这套,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按照您的指示,我三周前收购了旧港区的骰子与杯赌场,如您所料,那里确实有几个天使会的低级成员经常光顾,其中最常来的是一个叫雅库斯的仓库管理员,负责看管三号仓库——就是天使会用来临时存放贡品的地方。”
商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让赌场经理给他特别待遇,前三次让他小赢,总共大概两百金币,第四次他开始输,但就在他即将输上一屁股债的时候,我主动借钱给他,让他一夜之间赢了五千金币。”
蜡烛的火苗微微跳动了一下,布雷登立即解释:
“我知道这有点显眼,但根据我的观察,雅库斯贪婪却愚蠢,他只会把这归功于自己的赌运,而不是怀疑有人设局,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说重点。”
奥卡姆的声音终于从黑暗中传来,经过变声处理,听起来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无法辨别源头。
布雷登擦了擦额头的汗。
“是,大人。赢钱后,我以交朋友为由,邀请他参加私人宴会,我开了三瓶上好的酒,足以让一个酒鬼失去判断力。”
“他喝到第二瓶时,开始吹嘘自己在天使会中的重要地位,我巧妙地引导话题到最近的奇怪传闻上,起初他不愿多说,但酒越喝越多,他的嘴也越来越松,终于还是松口了,他迷迷糊糊地说上个月他有幸参与了一次特殊运输——不是常规的月度征集,而是一批特别筛选的货物,总共十二个人,六男六女,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五岁,他说这些人和平常的贡品不同,他们更安静,几乎像是被催眠了。”
奥卡姆注意到布雷登在描述时微微颤抖,这不是表演,而是真实的恐惧。
“运输车队有三辆车,他坐在第二辆的副驾驶,路线很奇怪——没有走北向的主干道,而是先向西行驶了大约两百公里,进入一片被称为影谷的区域,他说那里树木异常高大,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即使是在正午也如同黄昏。”
布雷登的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害怕被密室之外的人听到:
“路上他们看到了...尸体,不是人的尸体,是野兽的,巨大的像是地狱来的生物,有些被撕成碎片,有些则被整齐地切割,器官暴露在外,雅库斯说司机告诉他不要多看,那些是守护者的猎物。”
“守护者?”
“他是这么说的,大人,我问是什么意思,但他已经醉得厉害,只是含糊地说些胡话,然后又灌下一杯酒,继续说他们最终到达了目的地,獠牙峰。”
“黑暗群山的最高峰?”
“是的,但马库斯描述说,獠牙峰不像自然形成的山峰,它的山体几乎垂直,顶部尖锐如真正的獠牙,车队沿着一条隐藏的小路进入山体,那条路明显是人工开凿的,但看起来非常古老,岩壁上有他看不懂的铭文。”
商人从怀中取出一块数据板,但意识到奥卡姆无法通过隔墙看到,又尴尬地放回怀中:
“...这个醉鬼到最后还用自己的尿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所谓路线,虽然不准,但应该能提供参考,他说獠牙峰的山腹有一座要塞,完全嵌在山体内部,但显然不是近期建造的。”
布雷登的声音开始带上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情绪。
“他说他下车透气,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就被赶回车上,但他看到了巨人,站在要塞护墙上的巨人,穿着黑白色的盔甲,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高大,其中一个回头看了车队一眼,马库斯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红色的光,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野兽,大人,他说那一眼让他尿了裤子,是真的尿了,回到车上后他一直在发抖,直到返回巢都三天后还做噩梦。”
奥卡姆陷入短暂的沉默,黑白色盔甲——这不是任何忠诚阿斯塔特战团的典型特征,但也不完全符合大多数混沌战帮的审美。
“他还说了什么?关于要塞的细节?”
布雷登摇摇头。
“后面他就醉过去了,我只能让人带他去客房休息。”
紧随而来的就是沉默,商人的不安随即上升。
“你做的不错,布雷登。”
奥卡姆最终开口后,商人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
“但我需要更多,天使会下一次常规征集的时间和地点,以及他们筛选人员的完整流程。”“我已经在调查了,大人,下一次征集就在五天后,有十个地点,至于流程...我收买了天使会的一个低级文书员,他说测试时会使用一个水晶装置,该装置会发出蓝光,当潜在合格者直视它时,水晶会改变亮度。”
毫无疑问,这就是测试灵能潜力的手段,奥卡姆在脑中记下这些信息,天使会在系统性地搜集灵能者,尤其寻找那些潜力极高的人。
目的是什么?
献祭?
实验?
还是某种仪式?
“你做的很好,布雷登。”
奥卡姆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缓和。
“这不仅仅是为我们工作,你也是在挽救这个城市和世界,天使会是一个堕落而邪恶的组织,我们以神皇之名来阻止它,只要成功了,你会成为英雄,还有你妻子的病情最近有所好转,我安排的医生给她用了新药。”
布雷登的表情瞬间复杂——感激、羞愧、愤怒、无奈交织在一起,最终他低下头。
“谢谢您,大人,我会加倍努力。”
“现在离开吧,走第三条路线。”
蜡烛突然熄灭,密室重归黑暗,布雷登在黑暗中坐了几秒钟,然后摸索着站起来,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密室后方的一道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