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着垃圾雨。“雨点”粗又大,却精准地避开下面的一切生物。
一个邋遢中依稀残留着清秀的脑袋,半边脸擦地半边脸贴凌霹鞋跟拼命地伸出长舌,卖弄着技巧够那深处的精华。
可是她技巧再厉害,总不免伤害,洪雨岚清晰看到凌霹裙摆上很快多了好几抹源自那“鲜货”的红黄。
然而,天命公主不动如山。
好吧,你是神!
克制天命模拟出来的恶心感,透过垃圾雨,可以看到“公猪”阵营旗帜鲜明地拿出不食嗟来之食的气势,正向郎举靠拢。
一时间,“公猪”和“母猪”泾渭分明。
“母猪”依旧本着民以食为天的态度,对天命的恩赐趋之若鹜;为数不多的“公猪”只求精神层面的富足,奉朗举如神明,仿佛他还是那个有着足球大人肉体的进步青年。
洪雨岚有些担心了:猪都能看见的话,你不怕朗举会从“公猪”那里发现疑点?
“母猪”倒是不足为虑,它们只晓得吃。
凌霹的脸像霜打的茄子,却在担心别处:我还是太低估他们了——可虑者是藏起来的大多数,这里必然有公有母。
洪雨岚也不免震惊:你的意思大多数都觉醒啦?
突见公猪散开,凌霹无暇回应,往旁飘了足有两米距离,索性给足下卖力进食的“清秀猪”腾了位置。
可怜“它”展开上身刚要落力表演狼吞虎咽,就被一头直立暴走的“公猪”撞飞。
那暴走猪持续加速,旋即和提前移动的凌霹擦身而过。
洪雨岚惊呼出声:“他们都开始走路了!”
神鬼有别,凌霹不敢说话,心中回应:应该是奔跑吧?
不是总量太少,都可以叫万猪奔腾。
郎举还站在原地。
洪雨岚看明白了:他等着这些“猪”去通知那些藏起来的干部?
凌霹进一步给出自己的猜想:他可能是不相信女性吧——或者说,是他“们”?
洪雨岚也帮她修正:不相信的“们”中一定也有“她”。
补过历史的凌霹倒是看得开:其实没有分别,信不信的,也就是早迟的区别。既然被认可是同类,多一个就多一份力量,没有理由被留在这里。
洪雨岚反而跟不上了:一个不留的话,这雨白下的?而且敢把设定的猪圈给搬空,那其实远比亵渎足球性质更恶劣吧?
凌霹不敢怀疑她装傻白甜,老实解说:雨当然不白下,这还不有在吃的吗?至于搬空就更不至于了——为什么要留一些没藏起来的“美食家”,不就是垫后等着接班“人”?那填坑的后续只会多不会少,因为引人入圈这种事再没有比过去的“它们”更在行的了。
洪雨岚对此倒是不能同意更多:确实,不然就不会有东帝汶惨案。
凌霹老老实实吐槽:毕竟是您二位借力打力的共用棋子。
若有实体,洪雨岚定要冲前妻翻个大白眼:我可不会用过扔猪圈里。
凌霹笑了:没差啊,所以这是你借力打力的地方。
洪雨岚无言以对,凌霹也收起玩笑。
这两百多头“公猪”实在跑得太快,不过几分钟光景,方圆一公里就只剩“美食家”还在。
十分钟后,朗举打发去渗透远方的雄性们在某个方向似乎传来了回响,而除了爬管矫健,直立行走都略显哆嗦的“老人”却突然挺拔身姿隐含君临天下之势。
洪凌这神魂二人组不禁互看,所见略同:你大爷还是你大爷,不管胜败,自信犹存。郎举冒领身份,基本属性不能丢。
不过,对应的反馈太弱——只得一人。
之所以能确定是“人”,不但他行走得优哉游哉,远比刚才疑似传讯那些虽然高速却违和的“公猪”更协调,更重要他穿衣服。
虽然只是寻常衣裳,但在此间的意义胜过龙袍。
洪雨岚问:你治下的猪圈,除了访客,有穿衣服的么?
凌霹暗叹:闻所未闻。
那人已经不慌不忙地在拥堵不堪的“美食家赛道”上穿行。
敬业的“美食家”们见有“人”路过,条件反射吃得更卖力了。
凌霹和洪雨岚却逐渐看清,那是个比老头年富力强太多的中年人,笑眯眯的,满溢着亲和力,一路上似乎都在传递对“美食家”的殷切希望——让她们吃光世上的垃圾?
凌洪还注意到来者越是亲切,对郎举压力就越大。
年轻人徒具老爹的皮囊,只晓得加固外壳的硬度,缺乏该有的松弛,未战先露怯。
渐渐地,两者距离不足一里。
凌霹洪雨岚的视野本来就夸张,却不知道隔着那么远的中年人用了什么法子,反正在朗举的微细反应后,看似漫不经心上手去抚摸“猪头”,眨眼功夫就多了几“头”特立独行的“猪”。
眼望着她们跟着中年人走来,朗举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现在就出去。”
中年人没有回答,依旧保持固有的节奏缓步前行,但有多看老头一眼。
这一回,朗举倒是稳住了,面部没有持续僵硬下去,之前还摇摆不定的身体纹丝不动。
洪雨岚暗忖:不稳不行啊,再硬下去人家铁定知道你换人了,乱动就更惨,等于不打自招。
凌霹撇撇嘴:还真是千年不变的习性,生死未卜都要先关起门来争冠军。
果然,朗举勉为其难撑住的老爹人设是有效的,一直稳步前行的中年尽管极力掩饰,之前的步调不敢再保持了,美食家的头更不可能再碰。
“您老说的什么,刚才没听清?”
这是中年人的声音。
朗举冷哼一声,眼睛看向别处。
刻意留了百米不到做最后目测的中年人赔笑道:“刚才在穿衣服,确实来得慢了点,您消消气。”
洪雨岚颇有点意外:喔?意思这位平日也还在当猪咯?
凌霹自觉看透他们的关系图:朗爹虽大,受制于猪倌?
洪雨岚想笑:真有猪倌,不也应该是以前的你么?喔,不对,你起码也得算牧正。
凌霹无奈找补:说是2.0的猪倌总没差吧?
洪雨岚认真起来:也不对,刚才散是满天星,说明单位是平行的,大家都是猪倌,只来了他这一路,也就是说实质上受他节制。
凌霹恍悟:所谓富贵险中求,初始不冒险挡这一下,让老爹集齐并直面猪倌们,往后能做到牧正这一级顶天了。
洪雨岚盯紧了朗举:所以啊儿子接下来但凡出一点岔子都不可能唬住这位大猪倌。
凌霹理论上只会比朴鹫更懂天机:现有两只跛脚鸭,想必是那位最乐见的。
洪凌这才有心情仔细打量中年人,又有意外亮点:朴素的衣着之外,穿的竟然是双破烂的碎钉足球鞋!
两只都裂口严重,显然是人家不用了扔的,算不得亵渎足球,被天命一揽子回收来“天工降雨”。
洪雨岚忍不住吐槽:难不成他身上那套也是食材省下来的?还会下这种干干净净的,算是净菜?
凌霹被打成原子这段时间,莫名积累了低等生物才有的感情:不知道他前世的风光,至少当下,大猪倌似乎也怪可怜的?刚才就是用这双鞋从容不迫地把那条狭窄的美食家赛道走宽的?这么努力的人才似乎值得更好的回报?
洪雨岚冷笑:你少装,你会想不到既然上面能穿净菜,下面会只能找到破鞋?
胡思乱想间,努力的大猪倌就着双破鞋,竟然发起冲刺。
要速度就没法要稳定,赛道又拥挤,这就难免带倒美食家们。
在美食家痛得发出猪叫之时,大猪倌兀自加速,充分表现向老爹靠拢的急迫态度。
谁也没料到,朗举选在这个节骨眼丢下四个字:“家父死了。”
洪雨岚和凌霹都懵了:这败家子想什么呢?
停不下来的大猪倌被最近的美食家弹飞,习惯成自然地伏地为猪,甚至哼哧了两声,还是没缓过劲来,怔怔地仰视近在眼前的假爹。
“你......您,在说什么?”
朗举也不演了,歪斜着老爹外强中干的身体大喘气。
“既然这么来了,就告诉你大实话,我爸死了。”
大猪倌脑子转得极快,恨自己弄巧成拙:要是老老实实领着大部队来,现在就该这小子老老实实投降了!
大猪倌非常人,很快恢复直立的尊严,便问:“你爹是怎么死的——不对,该说,是谁杀了你?”
“白筑——金家扶持的白筑。”
凌霹忙着重新整理思路:想简单了,他的打法居然是既要又要——可留着朗举这个身份没有意义啊?
洪雨岚也慌:曲径通幽了?
大猪倌却很冷静:“他约的你?”
朗举点头。
“也就是说收到通知后你就赶紧和令尊见了最后一面?”
朗举毅然点头。
大猪倌脸现淡淡的悲伤,装模作样长叹一声。
少刻,说了两个字:“节哀。”
然后垂下头,自顾自地开始默哀,这一默就是十分钟。
到这,别说洪雨岚,连凌霹都不意外:晾他是必打的牌,悬念一直只在儿子能出啥。
到底是个什么给了你底气演都不演了?
朗举恢复了所有志大才疏的败家子那吊儿郎当的气质,披着老爹的皮,看起来像个老顽童,也不关心大猪倌的表演,就在一边无所事事地选些不粘脚又不太恶心的“厨余垃圾”踢出去。
演了快一年职业球员,脚法好像也练出来,精准地给周围的美食家“喂饼”,一喂一个准,完全没有提前量,动动“猪头”就能吃。
卸下天命御用工具人的担子,不用再扮变态,朗举觉得真好,甚至哼起了歌。
“默哀”的大猪倌心中冷笑:小子想搞心态就别这么故作姿态。
听出旋律的洪雨岚略有些惊讶:这小子一边投食一边问“香从何来”?
凌霹直接联系到借古讽今:当自己是溥仪哪?
大猪倌慢了一分多钟,刚明白是什么调调,儿子哼完了。
大猪倌暗忖:沉不住气了吧?我看你打什么牌!
谁想朗举换了首曲子。
凌霹试探性打趣洪宇岚:听听,他要接新娘子啦,能被他牵挂的,难道是你吗?
大猪倌耐着性子听完,第三首又来了,登时火起:搁这播放原声带啊?
转身就要走,哼唱戛然而止。
“结束啦?”
这是朗举在问。
大猪倌是长辈,但朗举顶了张老脸,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
朗举进入正题:“今天必须把第一梯队的都带出去。”
大猪倌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凌霹和洪雨岚更加不慌不忙:面子上陪小的飙戏,真正对抗的是老一代已经做好的安排。
于是,就听到朗举完成绝杀:“这是蹴帝刚下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