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尊青色玉雕同时睁眼。
干涩的石头摩擦声在死寂的街道上连成一片。
那是封闭了两千年的眼皮被强行撑开的动静。
没有黑色的瞳仁。
只有一双双灰白色、空洞死寂的浑浊眼球。
死死盯着街道正中央的活人。
樱花国小队长还在狂笑。
粗糙的手指死死扣着冲锋枪的扳机。
枪口喷吐着半米长的橘红色火舌。
黄澄澄的弹壳从抛壳窗里疯狂弹射出来。
砸在青石板上。
但声音没了。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雕像睁眼的瞬间,被强行掐断。
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介质。
变成了一块粘稠的透明固体胶。
弹壳砸在石头上。
像是砸在厚厚的棉花堆里,发不出一丁点响动。
樱花国队长的笑声也卡在嗓子眼里。
张着嘴,声带在震动。
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整条黑石街道陷入了绝对的静音。
这不是安静。
这是一种超出了人类听觉上限的恐怖高频音波。
次声波与超声波在封闭的古城里疯狂叠加。
肉耳根本听不见。
但大脑听见了,五脏六腑听见了。
无形的音波波纹,像是一场看不见的海啸。
顺着青石板路席卷过来。
地上的千年老灰和细软沙土,突然脱离了重力的束缚。
一粒粒沙尘悬浮在半空。
在空气中剧烈震荡,排列成一个个诡异的菱形几何图案。
两边的黑石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石缝里的泥土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音波狠狠撞在楚冰身上。
她感觉脑子里被人粗暴地塞进了一把高速旋转的电锯。
脑浆在沸腾。
神经元被疯狂地拉扯、切断。
手里那把九五式步枪瞬间变得重逾千斤。
她五指一松。
步枪砸在沙地上。
楚冰双手抬起,死死捂住自己的双耳。
手掌拼命往里压,恨不得把手指直接戳进耳膜里去堵住那声音。
挡不住。
这魔音是穿透头骨直接传导的。
整个颅骨都在发生物理共振,嗡嗡作响。
她双膝一软。
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膝盖骨磕出一大片青紫,她却完全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的炸裂感已经掩盖了一切物理痛觉。
她张大嘴巴想喊。
声带剧烈抽搐,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响。
更可怕的是外部的物理共振。
楚冰身上那套高强度的黑色战术服。
这种能防刺防割的高分子材料。
在恐怖的高频音波冲刷下,纤维开始剧烈发热。
布料被无形的力量绷得死紧。
“呲啦。”
左边肩膀的接缝处,毫无预兆地裂开一条大口子。
这只是开始。
衣服的尼龙纤维在共振中根根寸断。
胸前的战术搭扣砰的一声自动弹开。
战术背心里的防弹陶瓷插板,发出密集的咔咔龟裂声。
那块能抗击大口径穿甲弹的特种防弹板。
在楚冰胸前直接碎成了几十块残渣。
顺着衣服下摆漏了下去。
袖口。
后背。
裤腿。
黑色的布料顺着编织纹理,寸寸崩裂。
化作指甲盖大小的碎布片,像黑色的蝴蝶一样在半空中乱飞。
白皙的皮肤直接暴露在古城阴冷的空气中。
上面布满了细密悚人的鸡皮疙瘩。
李铁趴在墙根的沙地里。
这个当了十年特种兵的硬汉,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冻土。
指甲翻卷,抠进泥缝里,渗出血丝。
他想转过身去护住背后的张晓晓。
腰刚挺起一半。
音波直接砸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鼻腔里的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
两管温热的鲜血,顺着鼻孔疯狂涌出。
流过上嘴唇,滴进他干裂的嘴巴里。
血腥味咸涩。
李铁双眼泛起一层恐怖的血红,眼白全被红血丝覆盖。
耳朵里流出黄色的组织液。
他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沙坑里,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虾米。
张晓晓的情况最惨。
她体质最弱,根本扛不住这种级别的精神冲击。
高频音波扫过。
她直接在青石板上打起滚来。
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脸颊。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从眼角一直挠到下巴,生生拉出十道血淋淋的口子。
皮肉翻卷。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剧痛剥夺了仅剩的理智,她只能靠这种自残的方式,试图转移脑子里的炸裂感。
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把地上的灰土糊得通红。
几十米外的废墟阴影里。
伊万庞大的身躯缩在墙角。
两米高的斯拉夫汉子,此刻像一只待宰的鹌鹑。
他把重机枪垫在肚子下,双手死死抱着脑袋。
耳朵和鼻孔里全在往外渗血。
他带来的那几个毛熊国士兵,在地上像蛆虫一样扭曲、翻滚。
没人能在这场无差别的音波屠杀中站直身子。
那个开枪的樱花国小队长,离得最近。
他站在街道正中央。
手里的冲锋枪早就掉在地上了。
他七窍流血。
双耳的鼓膜直接被震碎,喷出两股细小的血箭。
眼珠子在眼眶里剧烈颤抖。
脸颊上那块本就外翻的烂肉,被音波震得彻底脱落。
掉在地上。
他连打滚的力气都没了。
直挺挺地跪在青石板上,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
嘴里不断吐出粉红色的血沫。
全场唯一还站着的人。
只有陆渊。
他贴在黑石建筑的墙根下。
灰色的冲锋衣被音波震得猎猎作响。
拉链头撞击着锁骨,敲出一片红印。
他没捂耳朵。
对付这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和内脏的次声波,捂耳朵没有任何用处。
体内的火麒麟血脉在疯狂示警。
心脏跳动的频率被音波强行干扰。
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速度快得吓人。
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
陆渊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汗水刚冒出毛孔。
就被空气中的物理共振震成了细小的水雾,消散在冷风里。
他咬紧牙关。
下颌骨崩得死紧。
牙床渗出几丝鲜血,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但他硬是扎着马步,扛住了这股足以让人发疯的精神冲击。
他微微低下头。
视线扫过脚边几步之外的楚冰。
战术服碎成了一地破布。
她跪在石板上,痛苦地抱着头。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咬得稀烂。
再看看满脸是血、在地上打滚的李铁和张晓晓。
陆渊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几分慵懒的眸子。
此刻冷到了掉冰渣的地步。
像淬了毒的刀锋,刮过不远处那个还在吐血沫的樱花国队长。
也刮过街道两旁那成百上千尊睁开眼的青色玉雕。
他没有去拔背上的黑金古刀。
对付这种无形无相的声波大阵。
长刀劈空气毫无意义,纯粹是白费力气。
陆渊顶着狂暴的高频音波冲击。
双腿像生了根一样死死扎在细软的沙土里。
抵御着声波带来的失重感。
他右手猛地往后一伸。
摸向了自己的后腰。
衣服下摆撩起。
那里,绑着一条特制的厚牛皮飞刀带。
指腹压在了冰冷的金属飞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