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扔出200万的姿势很随意,两根手指夹着筹码,往桌上一丢,像扔一张废纸。他连眼皮都没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听一首只有他自己知道旋律的歌。
崔文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面上的牌,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伸手摸起牌来。他把牌拢在手心,只露出一角,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随即摇了摇头,把牌往桌上一扣。
“晦气。”他吐出两个字,把牌推到中间,动作干脆利落,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艾莎也跟着看牌。她翻牌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只看了一眼,嘴角就抿了一下,然后也把牌丢掉了,笑着说了一句:“看来这把是你们两位的局了。”
牌桌上只剩下余北冥和亚历山大。
余北冥面前那堆筹码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伸手摸出两枚百万筹码,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跟,不看牌。”
亚历山大挑了挑眉,目光在余北冥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意味:“年轻人可以啊,第四轮了还不看牌?”
“你都不看牌,我也不看。”余北冥笑了笑,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对自己的牌面有信心。”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亚历山大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你用什么战术,我就用什么战术,你压我,我也压你。
亚历山大眯了眯眼睛,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然后从面前的筹码堆里拨出五枚筹码,往桌上一推。五枚深蓝色的百万筹码在绿色绒布上滑出一道整齐的弧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500万,不看牌。”
筹码落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下来。
金善美站在余北冥身后,呼吸都屏住了。她看着那五枚筹码,又看了看余北冥,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第一次上超级VIp厅,以前只在培训资料里看过这种级别的牌局,但亲眼看到一把游戏打出几千万美金的资金池,还是让她觉得脚底有点发软。
出局的三人坐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余北冥和亚历山大。崔文泽端着一杯威士忌,靠在沙发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
艾莎倒是没端着,她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她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年轻人能跟亚历山大打到决赛圈,而且还是一副完全不吃亏的样子。
三上云川坐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看,但他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桌面。
余北冥没急着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筹码,又抬头看了看亚历山大,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一个大人看着小孩在玩一个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的游戏。
他伸手,从筹码堆里拨出五枚,往桌上一推。
动作跟亚历山大一模一样,就连筹码滑出去的弧线都几乎一样。
“500万,跟。”
金善美差点没端住手里的托盘。
资金池已经来到4200万美金。她迅速在心里算了一下,换算成韩币,将是一笔超级巨款,然而就是这么一笔巨款,此刻就这么摆在桌上,几个人扔了几圈,就扔出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但手指还是拽紧了托盘边缘。
亚历山大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紧张,而是意外。他看着余北冥,眼睛眯得更细了,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他以为余北冥会在这一轮看牌,毕竟500万不是小数目,不看牌跟注的风险太大了。但余北冥偏偏没看,就这么跟了,而且跟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有点意思。”亚历山大说了一句,然后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牌,拢在手心,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看得很仔细。
余北冥扫了亚历山大一眼,脸上的笑容始终都是淡淡的,毕竟他早就看好了一切。
亚历山大的表情管理很好,看到牌面之后,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他把牌放回桌上,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气笑的笑。
他摇了摇头,把牌往桌中间一推,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欣赏:“年轻人,你赢了。”
余北冥笑笑,把自己面前的牌翻开,摊在桌上——A、q、J,散牌,但比亚历山大那手牌大了一截。
亚历山大看了一眼,笑得更明显了,竖起一根大拇指,朝余北冥点了点,没说什么,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把算你厉害。
荷官把资金池里的筹码拨到余北冥面前,四千多万的筹码堆在桌面上,像一座小山。金善美端着托盘上前,把筹码一摞一摞码好,动作有些僵硬,不是因为不会,而是因为手在微微发抖。
接下来几局,牌局进入了余北冥的节奏。
他没有拿到什么特别大的牌,但神识这东西,在牌桌上就是作弊器。
他不需要拿到豹子或者同花顺,只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跟、什么时候该弃、什么时候该加注,就足够了。
赢多输少。
几局下来,余北冥的筹码越滚越多。
艾莎输了两千多万,崔文泽输了三千万,三上云川脸色最难看,他输了将近两个亿,每次弃牌之后都会端起桌上的清酒灌一口,然后抿着嘴不说话。
亚历山大从最初赢最多的那个人,变成了输钱的那个。他输得不算多,大概五千万左右,但对他来说,这种从巅峰跌落的落差感比输钱本身更难受。
又过了几局,余北冥的筹码突破了五亿。
金善美托盘里的筹码已经堆得冒尖了,她不得不用两只手端着,生怕一个不稳掉下来。她看着余北冥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崇拜,也不是敬仰,更像是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
三上云川最后一把结束后,把手里剩下的牌往桌上一扔,挥了挥手,说了一句日语。旁边的公关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三上先生说,不玩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艾莎把筹码拢了拢,笑着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改天再玩。”
崔文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亚历山大站起来,看了一眼余北冥想面前的筹码山,又看了一眼余北冥,然后竖起一根大拇指,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真诚:“年轻人,实力可以。”
余北冥笑笑,回了一句:“承让。”
亚历山大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余北冥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然后推门出去了。
余北冥低头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玩了两个多小时,差不多了。
他转头看向金善美,语气随意:“走吧,去换钱。”
金善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端起托盘。
托盘里码着五亿美金的筹码,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臂发酸,但她的心比托盘跳得更快。
两人走出包厢,穿过走廊,来到兑换区。
柜台后面坐着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看到余北冥和金善美走过来,目光落在金善美手里的托盘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
“先生,请问您需要兑换吗?”
余北冥点了点头,把筹码推到柜台上。
中年男人点得很仔细,一枚一枚地数,确认无误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兑换凭证,递到余北冥面前:“先生,请填写您的个人信息。”
余北冥接过笔,填了姓名和护照号码,递给对方。
中年男人核对了一遍,然后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打印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双手递到余北冥面前:“先生,这是您的黑卡,我们赌场的最高级别会员卡。凭着这张黑卡,你可以享受永利旗下酒店住宿用餐全免,还有诸多福利,由您的专属公关告诉你,请收好。另外这张凭证也请收好,到旁边的窗口办理转账。”
余北冥接过黑卡,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收进口袋,拿起兑换凭证,对金善美说:“走吧。”
金善美跟在余北冥身后,心跳还是很快。五亿美金,从筹码变成一张纸,再变成账户里的数字,这个过程快得让她觉得不真实。
两人穿过走廊,走向转账窗口。
就在余北冥推开玻璃门,准备迈步进去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好先生,麻烦请等一下。”
余北冥脚步一顿,转过身。
留着小胡子的亚裔年轻人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站在走廊尽头,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他朝余北冥微微欠了欠身,用英语又说了一遍:“先生,耽误您几分钟,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