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S海市公安厅指挥中心。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墙上巨大的电子地图亮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关卡或执勤点。赵队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那些红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身后站着七八个队员,每个人都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赵队盯着地图上的红点,心里头飞速盘算着。从凌晨开始布防,到这会儿已经四个小时了。四个小时,够一个人从S海跑到S州,够一个人坐高铁跑到南J,也够一个人躲进任何一栋居民楼里猫着不出声。他现在下的每一道命令,都是在跟时间赌——赌对方还没跑远,赌他的判断是对的。
“高速路口汇报,所有出沪方向的车辆已排查完毕,未发现目标。”
“高铁站那边也传回来了,所有班次的乘客信息都对比过了,没有匹配的。”
“港口那边呢?”赵队头也不回地问。
“还在查,登船人员名单太多了,需要时间。”
赵队转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零五分。各条战线传回来的消息,清一色都是“没有发现”。他深吸一口气,在指挥中心里来回踱了两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格外清晰。
“机场那边呢?”
“机场也在排查,所有出港航班的乘客名单正在核对,还没传回来。”
赵队站定,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如果对方真没走呢?躲在上海某个角落,等着风头过去再出来,也不是没可能。但另一个声音更大,更响——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案子了,逃犯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跑,跑得越远越好,越快越好,没几个人有胆子留在原地跟警察玩捉迷藏。
边上一个小队员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说:“赵队,你说……对方会不会根本没离开上海?”
赵队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不会。”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队员,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跟人讲道理:“你想想,他犯的是什么罪——制毒,这个罪名够他吃枪子儿了。昨晚意外逃脱,那时候咱们都没发现这个人,换你是他,你会留在上海等死吗?”
队员张了张嘴,没接话。
“现在线索还没完全出来,包围圈还没收紧,这是他唯一的窗口期。”赵队说,“等再过几个小时,监控一帧帧排查,他的身份信息一汇总,他这张脸就会出现在每一个警员的手机上。到那时候,他插翅难飞。”
所以他一定会走,而且一定走得很快。赵队心里清楚,对方不会蠢到留在上海等死。能跑出来的人,脑子不会太差,他一定计划好了路线,算准了时间,只等着天亮之后混进人潮里消失。
另一个队员凑过来,低声说:“赵队,那会不会……对方用了假身份?”
假身份。
赵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像一根火柴在黑暗中划亮。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向通讯台,皮鞋踩得又快又急。
“小刘,马上查一下被抓的那两个人——张三和李四,一个月内有没有在港口、高铁站或者机场出现过的记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只是查身份信息,还要调天眼系统,看看他们这两张脸有没有在这些地方出现过。对方用的是假身份,用真名肯定查不到,但天眼能拍到脸。”
小刘立刻低头操作,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指挥中心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结果。赵队站在小刘身后,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觉得那几秒钟比几个小时还长。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有了!”小刘突然喊了一声,手指指着屏幕,“赵队你看,张三和李四,一个月内出现在机场两次,其他地方——高铁站、港口,没有任何记录。”
赵队凑过去,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两条记录。
“两次航班,一次是飞东南亚的,一次是去洛杉矶的。”
赵队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机场,两次。如果对方是幕后大哥,他一定提前踩过点,摸清了机场的布局和安检流程。那两次出现在机场,可能不是巧合,要么是踩点准备后退之路,要么就是这两地地方都有对方的业务。
总之,没有一次是巧合。
“查一下今天机场有没有这两个地方的航班!”赵队的声音急促起来,连他自己都听得出那股子紧迫感。
小刘手指飞快敲击,几秒后抬起头:“有!早上八点,有一趟直飞洛杉矶的航班。”
赵队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三十二分。
距离航班起飞,只剩二十八分钟。
“马上联系机场那边,让他们配合排查这个班次的所有乘客,重点查登机口和安检通道!”赵队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炸开,“另外,通知在机场的队员,放下其他事情,全部集中到飞洛杉矶的航站楼,在登机口布控!”
他说着,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外套搭在椅子上的时候还带着昨晚的余温,他昨晚根本没回家,在指挥中心趴了一宿。
“赵队,你去哪?”身后有人喊。
“机场!”赵队头也不回,“小陈,你开车,跟我走!”
他走出指挥中心大门的时候,走廊里迎面跑来一个队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差点撞上他。队员气喘吁吁地喊:“赵队,港口那边的排查结果出来了,所有登船人员名单都对比过了,没有发现!”
赵队脚步没停,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重点转移到机场,飞洛杉矶的航班,八点起飞。”
队员愣了一下,立刻转身跑回去传达命令。
赵队走出大楼,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脸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如果对方真的在机场,那他现在应该已经过了安检,在候机厅里等着了。二十八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他上飞机,也够他拦住那架飞机。
他坐进警车后座,拉上车门,声音沉了下来:“拉警笛,快点。”
司机小陈一脚油门踩下去,警车呼啸着冲出大门,警笛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撕裂开来,刺耳而急促。路边的行人纷纷回头,有人拿出手机拍,有人往路边躲了躲,但谁也不知道这辆警车正在追什么。
赵队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街边的店铺还没开门,早餐摊的蒸汽在晨光里升腾,一切都那么平静,只有他的心跳声在车里回荡。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