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天边浮起一层的白色,寒气依旧扎人。
民兵扛着土枪,赶过来的时候,巷口已经围了,几个早起拾柴的村民。昨晚,陈桂英后半截喊人的动静,终于把隔壁的两户人家吵醒,大伙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小声交头接耳。
赵老三被民兵看住,垂着头,肩膀垮下来,一夜折腾,脸上沾着泥土,裤脚湿冷。他不再挣扎,只是偶尔抬眼,恨恨地瞟了一眼,苏家的方向,又飞快低下头。
陈桂英攥着木棍,一直没走远。见民兵到场,她上前一步:“民兵兄弟,人就在这。昨晚,轮到我配合巡巷,撞见他在蹲苏家的墙根,扒人家的土坯,还打算翻墙进院子,我当场就拦住了。墙根那些掉下来的土块,就是物证。”
苏建国带着苏沅芷,也走了过来。沅芷怀里,捧着一小块,从墙上脱落的土坯,留作凭证。
民兵清点好人证物证,跟几个人说,都去大队部,等支书和生产队长,过来问话。
一行人踩着,带着薄霜的土路,往大队部走。路边的田地里,光秃秃的,枯黄的庄稼秆子,立在地里,冷风一吹哗哗作响。不少村民远远看见,放下手里的活,远远跟着他们,想看看热闹。
大队部是一间土坯房,门口摆着两张长条木凳。不多时,支书和队长,一前一后走过来。
陈桂英率先上前,对着支书开口:“支书,这事是我亲眼所见。昨夜我巡巷子,半夜撞见,赵老三扒苏家的院墙,想摸进院子害人。之前,打谷场栽赃苏家的事,您也是处理过的,这人一点教训都没记。”
支书点点头,目光落到赵老三身上。“赵老三,陈大嫂说的,是不是实情?”
老三低着头,嗓子沙哑。“我就是路过,在墙根歇歇脚,没想着翻墙。是她看错了。”
“看错?”队长一拍桌子,“墙都扒开,一道大口子,地上一堆碎土,你说只是歇脚?你当大队的人好糊弄?”
苏沅芷往前站半步,语气平稳,对着支书、队长说话:“支书,队长。前次打谷场,赵老三和别人,合伙拿霉渣混在草堆,栽赃我们,大队已经做了处罚,扣了他二十天工分。他怀恨在心,夜里过来,打算进院子偷东西,再反过来造谣,我们家私藏物资。陈大嫂刚好巡夜撞见,人证物证齐全。”
赵老三猛地抬头争辩:“我没有!是这丫头编排我!”
“编排你?”陈桂英当即接话,火爆脾气上来,“我亲眼看见你,双手抠土墙,要往院里钻!要是我晚来片刻,你人都翻进苏家院子里了!”
支书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安静。他看向陈桂英:“陈大嫂,你仔细说说,昨晚完整经过。”
陈桂英条理清楚,从头讲起。几点在巷子里巡查,拐过来看到黑影,对方想要逃跑,她怎么拦人,赵老三还伸手想推她。一件一件,没有添油加醋,句句都是亲眼所见。
旁边跟着来的村民,小声议论。有人还记得,上次打谷场的风波,知道赵老三心眼小,爱记仇。
赵老三额头冒冷汗,心里慌得厉害。上次只是筐子里掺霉草,属于邻里纠纷。这次深夜扒院墙,意图私闯人家院子,性质完全不一样。
队长看向赵老三,沉声发问:“赵老三,你刚受过处分,记入黑名单。按规矩,你本该安分过日子。深更半夜跑到别人家院墙边上扒墙,你给我说个合理的理由。说不出来,大队就按规矩办。”
赵老三嘴唇哆嗦,半天挤不出话。理由他编不出来,人证物证全都摆在眼前。
苏建国这时开口,对着支书说道:“支书,我们一家人,没打算揪着他,往死里逼。只是这人一而再,找我们家麻烦,今天不处理,往后夜里,我们一家人睡觉,都不安稳。”
支书沉吟了片刻,跟队长低声商量了几句。
随后支书抬眼,对着在场所有人,宣布处理意见:“赵老三,屡教不改。深夜意图私闯民宅报复邻里,性质恶劣。扣除剩下全部工分,本月口粮暂缓发放,等社员大会检讨过后,视表现再核算。另外,必须写书面检讨,在全队社员大会,当众做检查。后续再敢寻衅滋事,直接上报公社。”
听到这个处罚,赵老三身子一晃,腿软得差点栽倒。扣光剩余工分,口粮暂缓核算,这个冬天,他的日子,彻底熬不下去了。他张嘴还想求饶,队长直接摆手打断。
“不用多说,证据确凿,就这么定。”
陈桂英松了口气,对着支书说道:“支书,有句话我多说一句。村里不能纵容,这种暗地里害人的人,今天放过他,保不准下次,又去祸害别家。”
支书点头:“陈大嫂你放心,大队心里有数。今天多亏你巡夜发现,及时拦住,不然苏家免不了吃亏。你这个事,大队记着。”
问话结束,人群慢慢散开。苏沅芷父女跟陈桂英,一起走出大队部。
走到路口,陈桂英停下脚步。“沅芷,建国大哥,这事暂时了结了。但你们心里也要提防,赵老三这人记仇,穷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苏沅芷点头道谢。“多谢陈大嫂,今天要是没有你,后果难料。”
“不用谢我,”陈桂英摆摆手,“我就是见不得,恶人欺负老实人。往后有事,尽管喊我。”
冷风掠过土路,苏沅芷看着陈桂英,转身走远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事不算彻底画上句号。赵老三心里的怨恨,不会轻易消散,往后的日子,依旧不能放松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