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土坯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一家人浅浅的呼吸声。
油灯早就吹灭了,屋里黑沉沉地一片。炕那头的爹娘累了一整天,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粗重,时不时还压着几声咳嗽。小豆蜷在母亲身侧,两个弟弟挤在炕另一头,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偶尔咂嘴,小声念叨着吃的。
苏沅芷一动不动地躺着,等耳边所有人的呼吸都平稳下来,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不敢急着动,静静地躺了好一会儿,仔细听着外头动静。院外的风声呜呜地刮着。远处,村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几声狗叫。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响。
确认暂时安全,她微微地侧过身子,假装翻个身,意念一动。
嗡。
眼前光影一晃,意识直接进了空间。
一踏进来,刺骨的寒气一下子散了,温润的气息裹住了全身。三四亩黑土地铺在眼前,中间那眼泉眼咕嘟咕嘟不停冒清水,淡淡的白雾慢悠悠地飘着。
苏沅芷快步走到泉边,伸手掬起一捧灵泉。水凉丝丝的,入口清甜。她没有多喝,伸手摸向衣襟里面,掏出一个拳头大小、掏空晾干的小葫芦,是原主早先上山捡回来的。葫芦口拿旧布条塞紧,天生就能存水。她小心把葫芦放进灵泉灌满,再用布条堵牢葫芦口,最后再扯一小块破布裹在葫芦外面,免得磕碰发出声响。
这可是救命的东西,一点都不能浪费,更不能叫旁人发现。
收拾妥当,她走到黑土地边上。空间里的泥土松软肥沃,不用费大力气刨。苏沅芷蹲下身,徒手一点点地翻土,黑油油的土一捏就碎,里头没有石子草根。
她心里盘算着,先种耐活的小白菜、小萝卜,长得快,没几天就能收。等往后,再慢慢地种上玉米、土豆。
种子是原主之前攒下的一点菜种,用油纸包好藏在炕洞角落。白天,她已经悄悄地取了带进了空间。
一粒粒种子撒进翻好的土里,盖上一层薄土,最后用灵泉水细细地浇透。
看着平整好的土地,苏沅芷心里生出一点盼头。再过几天,这里就能长出绿油油的青菜。到时候一家人就能吃上新鲜蔬菜,补充一点力气。爹娘身上的浮肿,也能靠着灵泉慢慢地调养。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风声。像是脚踩在院子干柴枝上,“咔嚓”的一声细响。
苏沅芷心头猛地一紧,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竖着耳朵仔细听。糟了,在空间里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是自己疏忽了!
不敢多待,她立刻收回意念,退出空间,躺回土炕,闭着眼装睡。她耳朵高高地竖起听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又一声轻响传过来。
有人!那人就在院墙外头,踮着脚往屋里瞅。这都这大半夜了,家家户户熄灯睡觉,谁会摸到她家墙根底下?是村里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还是隔壁爱嚼舌根的王婶?
难不成,有人盯上苏家了?苏家穷得家徒四壁,按理说没啥可偷的。可原主前几天上山挖野菜淋了雨,高烧一场。今天一下子好转,难保有心人看在眼里,心里犯嘀咕。
苏沅芷心跳得飞快,手心冒出一层薄汗。她不敢抬头,只用眼角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瞄。月光淡淡的,院墙外面贴着一道瘦长黑影,一动不动,正往屋里窥探。
那人看了片刻,没听见屋里动静,又轻轻挪步子,绕到窗户这一侧。
苏沅芷屏住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旦被人发现她夜里醒着,对方保不齐就要起疑心。就在这时,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墙外黑影猛地一哆嗦,不敢再多停留,脚步放得极轻,慢慢地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苏沅芷才长长吐出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好险。
这人到底是路过,还是专门过来打探她家情况?
灾年人心难测,饿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啥事情都做得出来。
苏沅芷暗暗地警醒,往后做事,得更加地小心。她转头看向身边熟睡的家人,爹娘脸上带着病态的浮肿,小豆的小脸干瘦蜡黄。
她不能出事,一家子人的命都攥在她手里。等到外面彻底地安静,苏沅芷不敢再进空间忙活,老老实实对躺在炕上,心里反复琢磨。明天上工,她得找机会打探打探,弄清楚晚上墙外的那个人是谁。
灵泉只能少量偷偷地带出去,借着上山挖野菜的由头,每次带上一点,对外就说是山涧的清水,悄悄地兑给爹娘弟妹喝,一点点地消掉身上的水肿。
可是难题又来了。空间里的青菜长出来之后,拿到外面怎么解释来源?
后山早就被全队人翻遍,野菜几乎挖绝了。她凭空拿出新鲜的青菜,一定会引来一堆追问。
她忽然想起白天大队传的消息:大队长打算明天组织社员集体进山,搜寻一切能填肚子的东西。树皮、草根,但凡能入口的全都要找。不去的人,要扣工分。
上山……这不正好是机会。
她可以借着进山挖野菜的名头,偷偷地带出一点青菜,对外就说是在一处隐蔽山坳里找到的。可转念一想,昨晚墙外窥探的那个人,说不定明天也跟着队伍上山。
要是对方盯着她,一旦看出半点不对劲,麻烦就大了。
一边是一家人等着口粮调养身子,一边暗处还有人盯着窥探,平静底下藏着危机。
苏沅芷攥紧了拳头,她心里清楚,在这饥荒年月,想要好好地活下去,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