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锁芯里转到第二声,灰色柜门内侧跟着响了一下。
何文斌没有立刻拉门。他先让林一、沈砚和陆明远凑近看封条。周五留下的斜签横在接缝上,两枚订书钉贴着牛皮纸袋口,针脚周围没有新折痕。墙钟的分针刚好压到四,七点二十,走廊里的早读声还隔着两道门。
“封条完整。”
三个人依次确认。何文斌随后拆开袋口,取出压了一个周末的第二页。纸页卷得厉害,他用木直尺压住下沿,十二份参加确认表也随之铺开。长桌第一排正好摆下十张,余下两张叠在桌角,露出半截空白签名栏。
第二页最上方只有一行加粗字。
意向学生名单只确定统一遴选范围,暑期培养录取名单另行形成。
林一的视线从那行字落到十二份确认表上。他那份压在最下面,右上角印着十二。纸边抵着桌沿,再往外半厘米就会垂下去。
“十二个人都要重新确认参加。”何文斌将直尺下移,露出容量说明,“本期原则容量八到十人,最终人数由省数学会在这个范围内调整。”
沈砚把深蓝笔记本翘起的封角压平。
“十人是上限?”
“附件写的是八到十,最终也在这个范围里。”
十二张纸,十个位置。若最后定八个,桌角还要再空出两张。
陆明远低头看了一遍行次。
“现有顺序直接去掉最后两人?”
“名单顺序反映现阶段材料。”何文斌拿笔点了一下林一那张右上角的十二,“现有材料靠后会产生影响,划线不照行次直接来。周六的统一任务会增加新证据。”
林一拇指压住自己的确认表,桌沿硌在指腹下。
第二页把统一任务压得很紧。周六先做九十分钟笔试,交卷后从本人卷面抽取一处证明、错误或空白,进行八分钟问答。两项新材料与此前的培养观察记录放在一起综合评议。固定比例没有公布,附件里也找不到可以提前换算的分数线。
“复赛八十一分放在哪一栏?”林一问。
何文斌翻到个人摘要页。
“背景材料。它保留原始分和市第十一的记录,统一笔试从周六那张卷重新形成,八十一分不直接加进去。”
“地方终榜也用周六材料?”
“市数学会可以使用共同材料形成地方赛事终榜。暑期培养资格由省数学会决定。材料有交叉,决定主体各自落章。”
何文斌说完便合上说明页,把三份个人摘要沿桌面推过去。
林一那张纸比上周的三行摘要厚了一页。末尾的十二还在,前面列着复赛前四题完成度、变色边从考场断口到现场修订的记录、联训图论反例和学校报送的学习变化。后半页也留着几行硬字,原始复赛名次靠后,压轴卷面完成度低,组合与几何的限时稳定性仍待统一任务验证。
能进意向范围的证据和排在末行的原因挤在同一页上,翻面时谁也盖不住谁。
“每人写可执行动作。”何文斌把三张空白卡分下来,“动作后面标旧错来源。”
沈砚先落笔。他写到分类标准时停了一次,把中途换路四个字圈住。陆明远把几何条件和可调用工具分成左右两栏,直尺贴着纸边,线画得很稳。
林一没有马上写。
他从蓝色复盘本里抽出地方复赛的时间页。前四题一路按题号推进,翻到压轴时,剩余时间已经被纸页右上角那几笔划得发紧。那道题后来多出的一页半再完整,也回不到考场。他在空白卡第一行写下,开卷先用三分钟扫描全部题目的对象、工具和边界,再决定落笔顺序。
第二张旧页画着两个共点三角形。联训时那条最长圈拼接路线看起来很顺,五点反例却从唯一通道处把它截断。他把那张图压在卡片下,写下漂亮直觉出现后,先查最小反例和失败条件。
第三处旧错来自许陶录下的讲题音频。纸质转写里,“所以”后面连续空了几格,分类依据和边界都被他一口吞过去。林一在最后一行写下,问答先复述老师指出的具体位置,再回答该处问题。
何文斌逐行看完,只在第一行的“三分钟”下画了一道短线。
“怎么练?”
“周三一套九十分钟模拟,再做一次卷面问答。周四只订正,周五保留恢复。”
“第二套呢?”
“不做。”
“延时呢?”
“铃响停笔。”
秦越已经在原周表上把周五训练栏改成恢复,旁边只有活动度、放松和结束时间。林一把数学安排写进同一张表时,周五那一格仍然没有题号。
周一晚饭后,十二号确认表摊在餐桌中央。林建平从第一栏看到最后一栏,指甲在容量区间上停住。
“八到十个,十二个人参加。”
“嗯。”
“你现有材料排十二。”
“嗯。”
“参加就签。”
林一在学生确认栏勾下参加。林建平拿过黑笔,在监护人栏签好自己的名字,把纸转给林素。林素擦干手,也亲自落了签,随后用蓝笔圈住午间安排。九十分钟笔试结束后先吃饭,不对答案,下午按通知参加八分钟卷面问答。
父亲把笔帽扣紧,将确认表推回去。
“第十二只能说明今天坐哪儿。周六的卷子还空着。”
第二天下午,三份确认表回到竞赛教室。学生、家长和学校三处签名齐全,教务章压在右下角。扫描仪的白光走过纸面时,墙钟刚过四点半。回执在周二十七点前变成绿色,三方确认完成。
消息传回班里,许陶先盯住八到十,又低头数了一遍十二。
“最少空两个,最多空四个。你这末行真悬。”
“悬。”
“怕吗?”
“怕。”
林一把确认回执夹进复盘本,没有往周二晚上的空格里塞题。周琪等学校允许公开后,只发了一张事实卡,现阶段材料排序第十二,十二人参加统一遴选,原则容量八到十。意向、统一任务、最终资格各留在自己的位置。
周三那套模拟卷从计时器跳动的第一秒开始。
林一先翻完全部纸页,在草稿顶端依次写下对象、工具、边界。三分钟到,他把笔移向第一道可以完整推进的题。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响,窗缝灌进来的热风把卷角顶起又放下。
组合题在中段卡住。一个看着简洁的分类同时收进了两类对象,林一画出最小情形后确认重复,却没能在剩余时间里重建完整标准。答题纸下半截留出一块白,四行被划去的式子停在白纸上沿。
几何题的辅助线也只走到边界前。两个等角已经得到,目标交点是否落在圆上仍缺依据。林一的笔尖在图旁悬了两秒,最后只把已证关系写进正式过程,没有让那条线越过证据。
九十分钟一到,计时器发出短响。
他停笔。组合空白还在,几何边界也还在。何文斌抽走卷子,桌旁那只未拆的第二套题袋始终压在文件夹底下。
八分钟模拟问答紧接着开始。何文斌用红笔点住几何图上的交点。
“我问哪一处?”
林一把刚到嘴边的整题思路收住。
“您问的是这个交点为什么落在目标圆上。卷面现有的两个等角只能支持前一步,落圆还缺一条依据。”
“所以你留下空白?”
“对。补出依据再写,八分钟内补不出就保留到这里。”
何文斌在问答纸上记下一行,抬手结束。林一看了一眼计时器,离八分钟还剩十几秒,也没有再添一段解释。
周四桌上只剩订正纸。组合题的重复归类被红线拆开,几何图旁补上缺失条件,新的整套卷一张也没发。林一订正完最后一处,把三项动作卡夹回周六确认材料,周五恢复栏继续空着题号。
放学铃响前,竞赛群里跳出一张裁图。
标题的位置被裁掉,页码的位置被裁掉,右下角也看不到印章。画面只露出地方终榜的第一行,沈砚的名字压在最上面,第二行以下全被截断。
许陶举着手机挤到门口。
“重点班那边都在说,沈砚稳第一。”
沈砚伸手接过手机,只看了两眼,拇指又去压深蓝笔记本的折角。
何文斌把屏幕扣在桌面上。
“完整文件到了再看。”
薄薄的手机壳压住那一行名字,走廊里的议论已经越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