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沿墙排开的六个科目夹,早晨还在原位。
圆周图上方贴着“外部话语打断后,先核原对象再继续”,两张索引卡压在桌角。一张按题目标记,另一张按错因标记。它们指向同一道组合题,却该进不同的夹子。
林一没有先拆新讲义。墙表八点半这一格写着“错题地图”,他把旧挂历剩下的另一张背纸铺到地板上,尺子横放,先画出六列。
竞赛,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
许陶来送一袋苹果,进门时差点踩到物理卷。他抬着一只脚站了两秒,退回门外。
“我等你清出一条活路。”
“从床边绕。”
“床边是生物。”
林一把生物概念卡往里收了半尺,许陶侧着身挤进来,把苹果放在窗台上。
“你昨天在亲戚家还没被看够,今天又把自己摊开?”
“帮我念卡片。”
“我就知道苹果不是白送的。”
林一在六列左侧又画四行。第一行是知识没接上,第二行是条件进入太晚,第三行是分类或步骤断口,第四行是会改但暂时不稳。训练动作记录没有塞进学科列,单独放在纸边,等秦越的训练表继续管。
“按科目又按原因?”许陶问。
“卡片正面写题和页码,背面写最早出错处。放进格子里还能找到原题。”
“一张错题放两个格怎么办?”
“主格放最早错误,旁边画箭头。”
许陶拿起圆周题的索引卡。
“这个最早错在哪?”
“交集拆开以后漏列候选位置。主格放竞赛和分类断口,注意力中断只画箭头。”
第一叠是竞赛讲义。不等式六题有四个蓝点,两个黄点;同余四题有一个蓝点,另外三题靠补句完成;组合四题只有基础错位压缩独立闭合,后三题分别卡在圆周交集、盒子限制交叉和入口选择。
林一把三张红点卡放进竞赛列。卡片边缘挤出格线,他只好把这一格向右扩了一寸。
许陶看着那块红色。
“组合不用比了。”
“先留着,其他科也要看证据。”
普通数学期末卷的错误少,最后一问过程曾漏过一句条件,复查时补上;另外两张寒假基础卷里,集合和二次函数区间都能按检查表自纠。林一放下一张黄卡,没有把普通数学和竞赛组合混成同一块。
英语夹一打开,纸张比数学软得多。阅读训练被翻过很多次,长句下面全是铅笔竖线。林一把期末阅读、两篇寒假练习和错词卡并排,让许陶念每次选择理由。
第一篇选错,理由写着“原文出现同词”。第二篇选错,仍然挑了与原文词形最像的选项。第三篇虽然答对,草稿上没有主语指向,只在两个选项间改了一次。
许陶念到这里停住。
“这个我也会。看见熟词就觉得它在冲我招手。”
“原文和选项换了说法,熟词可能在偷换范围。”
“那你怎么标?”
林一把“词汇不认识”和“同义替换没识别”分开。前者放知识没接上,后者放条件进入太晚;长句主干找慢的三张卡又落在会改但不稳。
“我也写一张行不行?”许陶问。
“写原题页码。”
“我的卷子在家。”
“那先回去拿,别凭记忆编错题。”
许陶抱怨了一句麻烦,还是穿鞋下楼。十几分钟后,他拿着卷子跑回来,气没喘匀就趴在地板上写“看到最眼熟的词就选”。他的字太大,一张卡写满两行。
物理夹最后打开。期末成绩单上那一栏是满分,正式卷面也很干净。林一把草稿翻到背面,三处重画的受力图露出来。一处先把斜面和物块当整体,列式时才发现题目问物块受到的摩擦;一处没先标研究对象,支持力箭头画到了错误的接触面;还有一道在判断摩擦方向时先凭运动方向落笔,随后才改成相对运动趋势。
“都改对了,还算错?”许陶问。
“正式卷保住了分。第一遍建模仍然慢,换题以后可能来不及改。”
“所以满分也能进红区。”
“看的是过程稳定。”
物理的三张卡落下去,两张在条件进入太晚,一张在会改但不稳。红色数量少于英语,问题却集中在同一个入口,研究对象和受力图。
化学订正本里,离子反应拆写和反应条件各有错题,但黄色便签都能指向固定检查动作。生物的酶、Atp和跨膜运输卡片仍有概念混淆,重复次数分散,没有哪一处连续三份材料都出现。两科都留在轮换格,不占红圈。
许陶拿起一张化学卡,故意问得刁钻。
“这道沉淀符号错了两次,为什么不算最薄?”
林一把两次日期翻给他看。第一次是反应物里已有固体时乱加符号,第二次是生成物条件判断没写全;后两次订正都按“反应前状态、生成物状态、具体情境”逐项核过,已经能独立执行。
“错两次还能放黄?”
“颜色看下一次能不能自己走完整。错过多少次写在卡上,不靠颜色藏。”
许陶又指普通数学。
“那这科红叉少,是因为题简单?”
“这里只记录寒假已经拿到的材料。难度和竞赛不混比,后面有新卷再加卡。”
每科都保留原卡,后续新卷继续往同一格追加。三个红圈决定当前优先次序。
午饭前,六列已经被卡片铺满。林一拿透明尺压住翘起的纸角,从三个方向看这张图。
同一模块有没有连续留红。
同一错因有没有跨材料重复。
现有动作能不能在下一题独立执行。
组合的三张红卡占满一格,分类与边界仍需别人点出断口。英语阅读跨期末与寒假练习重复出现熟词误选、同义替换和长句主干问题。物理受力虽然保住满分,三张草稿都在第一遍研究对象或摩擦方向上重画。
林一用红笔圈出三块。
组合。
英语阅读。
物理受力。
许陶趴在地上看了半天。
“化学生物也有红卡,为什么不圈?”
“它们的下一步已经能照着做。三块红圈还缺稳定动作。”
“那现在补。”
组合格下,林一写“先定分类标准,检查交集与逆向边界,再动总数”。英语阅读写“每篇只抓三处原文与选项的改写,圈主语和范围词”。物理受力写“先框研究对象,再逐个接触面画力,摩擦方向检查相对运动趋势”。
每一条后面都留了复查日期。做一遍对了不涂蓝,连续三次独立执行才换色。
许陶把自己的英语卡贴在旁边。
“我也要三次?”
“你愿意就做。”
“我拿苹果来一趟,怎么欠了三篇阅读?”
“卡是你自己写的。”
林素在客厅喊吃饭。两个人把地上的卷子按页码收回,只把大纸留在墙边晾胶。化学生物的卡片仍在图上,普通数学的黄点也没有因为三块红圈被抹掉。
晚上九点,林建平按约打开木柜。林一只用十分钟查看教师群和下载材料,时间一到便把手机放回父亲手里。
校队群最上方是秦越刚发的通知。
明早内部三十米测试,同一发令、同一人手计、同一张记录表,每人三趟。所有数字只作当次趋势参考,同时看侧面录像、前三步落点和恢复记录。
林一把通知抄到墙表。训练动作记录就在错题地图边上,第一步过远、肩线早起与一想快就紧仍各有一张未转蓝的卡。
他没有在三十米后面写目标时间,只在装备栏填了训练鞋、日志、恢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