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没有在K国停留太久,被从基地请出来后,他立刻坐上最快的航班,直飞美国。
是武知智去接的南菀,为此,虞晓他们还专门给他使了障眼法,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欧洲。
南菀一定藏在他那里!
武知智深夜下班,被陆淮拦住的时候,吓了一跳,一时间没认出这人是谁。
他只在南菀的追悼会上,见过陆淮一面,没怎么注意这个奇怪的人。表妹都去世了,赶来装深情给谁看?
现在这人正站在他面前,表情不善:“南菀在哪里?”
听到陆淮开口说起南菀,武知智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但他对这个问题一头雾水:“表妹?她在墓园啊,追悼会那天你不是见过的么?已经入土为安了。”
“我不信,她不会死的。”
陆淮语气冷静,没人发现他放在口袋的手,把手指捏得发白。
武知智是个极度理性的人,似乎武庚和许嫚所有的理性加起来,都遗传给了他。他理解不了陆淮的癫狂,伸手托了托眼镜,从背包里翻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插上U盘,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他去K国基地领南菀骨灰时的全程录像。
画面里的武知智将父亲给他传真扫描过去的材料,一份份摆在桌面上,还有武庚、虞晓签字的两份委托书。
一个熟悉的人给武知智办理了交接手续,正是陆淮之前见过的Lisa。她双手捧着一个小黑盒子,上面有南菀寸头的证件照,应该是去基地拍的。
Lisa的声音低沉又饱含歉意:“抱歉,是我们的疏忽,让南菀医生牺牲在了战场上。这是她的骨灰和遗物,请您收好。
南菀是最好的医生,从战争打响到现在,她总是冲锋在第一线,救了五十六名儿童、三十二名成人,是我们的骄傲。
我们将永远铭记她的贡献和勇气,愿她安息,愿您节哀。”
武知智捧着骨灰,被当地政府隆重送上飞机,抵达欧洲后和虞晓汇合。
南菀的遗物不多,一本日记,几张照片,两身衣服罢了,武知智都交给了虞晓。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武知智收回电脑,装好背包,语气淡淡地问陆淮:“我觉得,我和南菀两个人加起来,也做不到让整个K国政府一起撒谎。
牺牲了就是牺牲了,哪怕你再怎么自欺欺人,她也回不来的。”
再开口,陆淮的声音彻底哑了:“……她得了残胃癌晚期么?”
武知智摇摇头:“我和表妹只在视频上见过一面,具体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去问虞晓。”
尽管如此,陆淮还是没放过他,跟着去他家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才罢休。
他睁着一双眼睛,坐在回国的飞机上,一夜未眠。
苏特助小憩了一会儿,再睁眼,看到陆淮的瞬间,愣在了原地:“陆、陆总?”
陆淮没有转头,只从咽喉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嗯”声回应。像是一块硬木头,磨过粗砂一样。
苏特助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样的情况,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陆总,你、你的,头发……”
陆淮没理他的惊愕,只是呆呆地出神。他想起那晚家宴,他本来是要带着南菀一起去的。他知道南菀不喜欢那样觥筹交错的场合,所以之前没带她去过。
可是,自从情人节试探过她会不会为他吃醋闹脾气后,他真怕她下一秒就收拾东西干脆利落地离开。所以,他要把她带在身边。
当他扛着她上楼换礼服时,她却蜷缩起来,抱着胃,一脸痛苦的表情。
那时的他以为她又在装,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等了她很久。她还是那样,无声地和他对抗。他终于忍无可忍,转身离开。
如果她得了残胃癌的话,当时就是真的在疼。他呢?他做了什么?
袖手旁观。
还有他将她锁在主卧的那次,不仅无视了她额头上因为痛楚沁出的冷汗,还亲手拿走了她的止疼药。接着,把她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让她疼了不知多久。
陆淮捏紧了拳头,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南菀蜷缩在床上的画面。
她的胃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他这个始作俑者,却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雪上加霜。
一时间,所有的不合理之处,都似乎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南菀瘦成皮包骨,他明明将她抱在怀里爱抚,却不考虑她的身体状况是不是出了问题,还总觉得她是故意不好好吃饭,把自己饿成这样。
又或是对那个红头发的相思,让她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他一想到这个就受不了,控制不住地发狂,非要把她折腾到晕厥才算完。还故意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指印。
其实,她是生病了?说不定在那种时候,她还在痛。
两人最缠绵的时候,她有气无力地推拒着他的肩膀,说她的胃好痛。
竟然是真的。
他觉得自己不会再被她骗了,可从来没想过,那些都是真的。
他又做了什么?
他把她一个人锁在了陆家老宅,自己去陪谢沁。
难怪她那么坚决,难怪她拼死都要从老宅逃出来。她被他伤透了心,她真的不再爱他。
她或许不会后悔救过他,但她不想和他有以后了。
陆淮一遍遍梳理,脑海中的画面一幕幕掠过,最终定格在情人节那天。
手机里的定位,显示南菀去了一家公立医院。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现在想来,如果南菀真的是残胃癌,应该就是那天确诊的。
除此之外,她一直保持着两点一线的生活规律,早上起来去医院,晚上从医院回来。偶尔会去趟虞晓家,但也绝不过夜。
只有那天,她去了公立医院。
情人节那天,也是他和她的结婚纪念日,他陪着另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夫人撞倒在地。
还对旁人说,不认识她。
可真是干得漂亮啊,陆淮!
曾经,南菀的眼神,他在此刻,全都读懂了。
是心死,是永别,是放弃,是解脱。
陆淮忽然轻笑出声,笑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接受了这件事?说不定南菀还藏在谁家里,偷偷笑他傻呢!
飞机落地,陆淮大踏步地走了出去。苏特助急忙跟上,在他背后揉了揉眼睛。
陆淮的头发在阳光下,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芒。
他,一夜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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