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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信纸翻过来,背对楼道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凑近了看。

顾言深三个字写在折痕里侧,笔迹很淡,像是写完又被什么东西压过一遍,只留下细瘦的痕。旁边还有一串数字——不是手机号,十一位,开头是4,像某个旧账户。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直到楼道里那只坏灯泡又闪了一下,才把信纸重新叠好,塞回教材最后一页。

陈默在旁边站着,没凑过来看我手里的东西,只是问了一句:“怎么?”

“没事。”我把书包拉链拉好,背上,“老周到了跟我说,我们先去红绿灯那边看看情况。”

我们下楼的时候,楼道里那只绿萝被风吹得晃了一下,花盆底下一个角露出一截牛皮纸边。陈默停住脚步,弯腰把花盆挪开,底下压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封口,里面露出一沓照片的边角。

我蹲下去抽出来看了一眼——全是老郑书记拍的。宋国庆和一个穿蓝衬衫的男人在饭店包间里吃饭,桌上摆着一个牛皮纸袋,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一沓现金。背景里的窗帘和桌布都能看出来是城南那家老聚宾楼,菜都没上齐,两个人已经掏了东西出来。

“这老头留了一手。”陈默把照片接过去翻了两张,声音压低,“他把你爸叫过来送底账,自己也没闲着。这些照片他没拿走,故意留在这儿等谁来找。”

“等我来找。”我把照片塞回信封,“他算准了我爸出事之后我会摸过来。”

陈默没说话,把信封递回给我。我竖起来塞进书包里,贴着那本旧教材放。

手机震了一下,老周发来消息:“到了,路口东侧,银色面包车,三个人。”

我回了一个字:等。然后抬头看向陈默:“咱们过去。”

城南红绿灯那片晚上车少,路边几棵树影拉得很长。陈默把电动车停在距离路口七八十米远的巷口,熄了灯,我们沿着墙根走过去。

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在,双闪已经关了,车头正对着路口。我站在一棵老槐树后面,透过树影看过去——驾驶座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一个穿黑外套的男人,胳膊搭在窗框上,指间夹着半根烟,烟头那点亮光一明一灭。后排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位置共享。我爸的蓝点就在那辆面包车附近,几乎贴着车厢的位置。他手机还开着,人就在车上。

“周叔那边三个人够不够?”陈默问。

“够。他们不用动手,只要让对面知道我这儿有人。宋国庆那种人,钱上的事胆子大,事到临头他比谁都怕走不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书包从背上取下来,取出那本旧教材,捏在手里,大步朝着面包车走过去。

没到车跟前,驾驶座那个男人先看见我了。他掐了烟,胳膊收回去,歪过头透过车窗打量我,没动。

我走到副驾驶窗边,抬手敲了两下玻璃,声音在夜里很脆。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偏瘦的脸,男人三十岁上下,眼皮有点肿,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点打量。

“找谁?”他问。

“找我爸。”我声音没抖,“他手机定位就在你车上,人应该也在。我来把他接走。”

男人没接话,歪头看了我一眼,冲后排努了努嘴:“你爸?你说那个手机落在车底下的?”

我心里一沉。手机,不在人身上。

“他手机被扔在座位底下了。”男人说,“人早走了,哥几个在这儿等他是回来拿东西的。你爸挺能跑的,两小时前把手机丢了,自己溜了。”

我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那句“你爸在哪儿”差点脱口而出。但我忍住了。宋国庆的人不知道我爸在哪儿,他们也在等。

“那你在这儿等谁?”我问。

男人咧嘴笑了笑,重新把那根没抽完的烟叼回嘴里:“妹儿,你爸把东西给谁了,你不知道?”

我没答。他往下说了半句:“老郑头家那个信封,是不是你拿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那两张福字旁边就是他们的摄像头。但我的脸没带出一点变化,反而把手里那本旧教材往车窗边晃了一下:“你说这个?旧书,我同学的。”

男人盯着我看了两秒,没再说话。我把书背回肩上,转身往回走,心里把那串数字又过了一遍——顾言深那三个字,那串4开头的旧账户,加上老郑书记留下的照片,我爸的底账复印件,现在全在我书包里。

宋国庆的人在找我爸,原来我爸不在车上,他跑了。但他不会跑远,因为保温杯里那杯水还是温的,说明他离开没超过一个小时。我爸那个人,他知道东西在谁手里就安全了,他不逃,他还会回来拿手机——他要跟我联系。

我走到巷口拐角,陈默靠在墙边等我,他看了一眼我脸色,没多问,只说了句:“周叔那边我问了,他在路口西侧蹲着。一辆电动车就能走的路,够用了。”

我点头,把书塞回书包里,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字:“小晚,爸没事,回学校待着。明早六点,校门口东边第三棵梧桐树下面,有人给你递东西。”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号码不是我爸的,但我爸知道我的学校,知道校门口那排梧桐树的位置。这条短信是真的。

可那辆面包车上的人也看到我了。宋国庆知道是我拿走了信封,就这一条,足够让他把目标从我爸身上挪到我头上。

我攥紧手机,突然明白那个蓝点为什么停在车底了——我爸故意把手机扔了,引那帮人蹲在路口干等,给自己腾出了两个小时的跑路时间,又用陌生号码给我报了消息。他做了两手准备,唯一漏算的是——他会把我卷进来。

我把短信删了,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南高架桥那串白灯还亮着,像一颗扣子。

“陈默,”我说,“明早六点,你陪我去趟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