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点了点头:“你心里也清楚,这招对他们来说不难。人要是被弄晕了,就算知道自己在车上,又能折腾出啥动静?”
“我这就去联系津城市局那边。”
白玲没半点犹豫。
“这伙人真该天打雷劈。”
郝平川气得牙痒痒。
赵卫东又说:“我看这事儿,一路上肯定有人接应。光靠那三个家伙,不可能办得这么顺当,得把他们的嘴撬开,全问出来。”
“那审问从哪儿下手?你有啥主意?”
郑朝阳问。
“看谁最识相。刘艳红连死都不怕,这种人豁出去了,指望不上。另外两个倒可以试试。”
赵卫东说。
“那个男的被你揍成那样,我今天去问,还是一句话不吭,硬骨头一个。你既然能撬开口子,那就你来办吧。”
郑朝阳说。
郑朝阳可不是记仇,那男的被赵卫东打得不成人样,可问啥都是闭嘴。
“赵卫东,现在不是你想立功就行的。你说人家是敌特,总得讲证据,不能光凭直觉。要是出了岔子,挨板子的还是咱们局子里的人。”
“你可别急着立功,昏了头。办案得讲证据,有嫌疑也得够分量,不然满大街都是敌特了。”
郑朝阳提醒道。
“对啊,赵卫东,你可别光想着立功,分不清好赖。”
郝平川当然要挺自己兄弟郑朝阳。
谁让赵卫东手里没硬证据呢。他进局子以来一直顺风顺水,抓敌特、立功,没停过。要是他被立功心切冲昏头,把人贩子也当成敌特,那可不得了。虽说人贩子和敌特现在都是重点打击对象,可敌特的含金量还是高得多。
这都十多年了,想抓个虾米大的敌特都难,更别说那些大鱼了。
“我哪会那么干?刚才审刘艳红的时候,你也在场吧,她自己都承认是敌特了。”
赵卫东说。
“我当然看见了。可我怕她就是一心求死,什么都认。”
郝平川说。
“你看着吧,那三个家伙八九不离十是特务。”
赵卫东语气笃定,“要不然你说他们拐人家姑娘干啥?能卖给谁?”
眼下不少人连饭都吃不饱,要说娶不上媳妇,倒也不算啥稀奇事。可真到了那种穷得叮当响的地方,光棍问题得等春风政策全面铺开之后才会缓解——到那时候,穷人和富人的差距才真正拉得开。
“那也得赶紧把证据落实了。”
郑朝阳接话,“没证据,顶多定个拐卖人口。”
就算按拐卖罪判,那几个人也跑不了。可要是不把他们当特务去挖,顺藤摸瓜把下面的联络线揪出来,那社会上的隐患就始终悬在那里。这种隐患,谁也不敢留着。
“我心里有数。我去会会那个男的,另外两间审讯室别开灯。”
赵卫东说完就往外走。
他不让开灯,就是要让那两个女人一直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人在那种环境下,精神最容易垮。他就是要用这法子,一点一点把她们的心理防线磨穿。
磨不穿也不怕,局里有的是手段让这些特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看谁先扛不住。
“走,跟上,看看你怎么审。”
郑朝阳也来了兴趣,抬脚跟了过去。
赵卫东进到关押那个男人的审讯室时,对方正戴着铐子,被卡在窄小的审讯椅里,连活动一下都费劲。
他没急着开口,拿起桌上的卷宗翻了翻。那男人也沉默着,一个字都没交代。
赵卫东终于放下卷宗:“还打算硬扛?你那两个同伙全撂了,说是你逼她们干的,所有事都是你主使。你有话要说吗?”
男人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
“你要没意见,我们也不多问了。等判下来,直接送你吃花生米。”
赵卫东语气平淡。
“不!我有话说!我有!”
男人猛地挣扎了一下,“全是她们逼我的!我举报,我揭发!她俩都是特务,蒋匪安排在冀省的军统地下线,我是被她们拿枪顶着干的!”
他喘着粗气,眼巴巴盯着赵卫东:“我揭发特务,总能减刑吧?不吃花生米行不行?”
赵卫东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怂了。他心里意外,面上却不露声色:“那得看你知道多少,能说多少。要是情报够分量,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
“我说!我全说!你们问什么我都交代!”
男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我让同事进来记录。”
赵卫东点点头,转身出去叫郑朝阳。
郝平川那边则跑去跟罗局长汇报,说人在后面盯着,正式审讯这就开始。
“说吧,叫什么?”
赵卫东问话,郑朝阳在一旁做记录。
“李成飞。”
“老家哪的?”
“冀省蓟州。后来家搬到保城,我在那边厂子里干活……”
这名叫李成飞的男人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的来历。爹妈干什么的,兄弟姐妹几个,说得一清二楚。原来他就是蓟州那边一个普通工人。
可这人好吃懒做,成天想着玩。有一次赌钱输了,差点被人砍,正好碰上那两个军统潜伏的特务,替他出了钱。
他就把厂里的活儿辞了,跟着她们干。
“你把知道的事全说出来,那两个人你了解多少?替她们干过什么?”
赵卫东问。
解放前,那个年纪大点的女人叫青梅,在冀省那边,是军统的地下头目,管着不少人。
李成飞这人倒是没藏着掖着,一股脑全交代了。他怎么发现那两个人是特务的,她们手下还有多少人,都在哪藏着看管,全说了。
连王招娣那两个儿子也是特务的事,他也抖了出来。
隔壁另一个房间里,能清楚看到审讯室这边的情况。墙上有道暗门,白玲和罗局长就在那儿听着、看着。
白玲听李成飞招了王招娣那两个儿子也是特务,心里才算踏实。还好自己让保城市局那边的人小心点,别打草惊蛇,先暗地里抓人。
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她们拐这么多姑娘,到底要送那边去干什么?”
赵卫东又问。
“我也不知道。那边的人,以前在咱们这儿都是高官厚禄,吃闲饭的。去了那边当然也想享受。估计是那边的姑娘没咱们这儿的水灵吧。”
李成飞说得轻飘飘的。
“你他妈还有脸说这话?”
赵卫东火气上来了,“你还是不是华夏人?你没姐妹?没老婆?以后也不会有闺女?就算这些都没有,你不是你娘生的?你怎么就狠得下心把这些姑娘拐走?”
赵卫东听说他们在冀省那边干了不少好事,偷摸开地下烟馆,以前军统的人还害了不少革命同志。
不止拐年轻女人,结了婚的,没结婚的,连小孩都拐。能拐一个是一个。
有时候还用小孩去骗年轻女人和其他孩子,把人弄走了,全都要送到那边去。可送过去到底干什么,李成飞也不知道。
但他们有个规矩,不敢碰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干一票就换个地方,从来不留下什么线索。
李成飞双手被铐住,却还在拼命扭动身体。审讯室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滚。
“我也是被逼的,真不是我想干!她们拿枪顶着我脑袋,我要是不听她们的,早就没命了!那俩女的都是敌特,我举报有功,你们不能崩我啊!”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说话断断续续的。
“你们不能毙我,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我把知道的全撂了,这些事,全是她们干的,跟我没关系。”
赵卫东坐在对面,手里的笔一直在转。
这都审了多长时间了,记录的同志都换了好几拨。郑朝阳刚才一直埋头写,手腕子早就酸得不行。
“可我怎么觉得,你肚里还藏着东西呢。再想想,还有什么没说的,别藏着掖着。”
赵卫东盯着李成飞的眼睛,语气不急不慢。
“执法同志,我真的全说了!我就知道那么点,我又不是他们自己人,他们能啥都告诉我吗?”
李成飞赶紧解释。
“不对,你肯定还知道些啥。说出来,对你好,对我好,大家都好,这个道理你还用我教你?”
赵卫东说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真交代了,你们还想咋的?开头说好了的,我交代就给我减刑,不让我吃花生米!我要见你们领导,我要投诉你们!”
李成飞挣扎得椅子都跟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