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还惨?”
晏九坐在桑塔纳的后座上,咀嚼着杨戬这句话。
她把大金算盘在膝盖上磕得梆梆响,眼底冒出两团绿油油的贼光。
“老陈,定位北郊火力发电厂。”
晏九一脚踹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老子倒要看看,这两个玩电的内行,到底把自己混成了什么德行!”
破旧的桑塔纳在公路上拉出一道浓黑的尾气。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一片占地广阔、高耸的冷却塔直插云霄的大型火力发电厂门外。
炽热的水蒸气混合着刺鼻的煤渣味,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空气被高温烫出一层层扭曲的透明波纹。
机器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晏九推开车门。
她连厂区保安亭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挂着“高压危险,闲人免进”牌子的核心发电机组区。
一扇厚达半米的合金防盗门挡在面前。
门上闪烁着红色的警报灯。
晏九停下脚步,人字拖在地上蹭了蹭灰。
她提膝,抬腿。
粉色小熊睡衣在热浪中划过一道残影。
“轰!”
合金防盗门发出一声惨烈的金属扭曲声。
整扇大门从墙体上硬生生剥离,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出十几米远。
重重地砸在里面的水泥地上。
大门倒塌的烟尘还没散去。
机房深处,传来两道带着哭腔的沙哑嗓音。
“老婆!快停手!电压不稳了,要炸了!”
“我停不下来啊!今天的发电量不达标,全勤奖就没了,咱们拿什么还九爷的利息啊!”
晏九大摇大摆地走进机房。
眼前的景象,让站在她身后的钟馗倒吸了一口滚烫的煤灰气。
巨大的高压变压器前。
一男一女正撅着屁股,死死趴在粗壮的导电铜排上。
男人手里举着一把冒着蓝光的锤子和凿子。
女人手里端着两面布满裂纹的铜镜。
两人身上穿着厚重的、已经被高温烤得发黑的绝缘橡胶服。
这正是当年在凌霄宝殿上威风八面的雷公和电母。
此刻,雷公满脸黑灰,汗水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泥沟。
他咬紧牙关,抡起雷公锤,对着凿子拼命砸下。
“咔嚓!”
一道微弱的九天神雷从凿尖劈出,顺着铜排钻进发电机组。
电母披头散发,绝缘手套磨破了三个大洞。
她拼命摩擦着手里的闪电镜,把一丝丝电光挤进电网里。
两人累得头顶直冒白烟。
橡胶绝缘服被电火花烧出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老公,我手抽筋了……”
电母一边哭,眼泪掉在高温铜排上,瞬间蒸发成白气。
“这已经是咱们连轴转的第三个大夜班了。”
“再这么放电,我的本源神格都要被榨干了!”
雷公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底全是红血丝。
“撑住啊老婆!咱们搞双职工倒班制,把电并入国家电网卖钱。”
“只要再干三百年,咱们就能凑够钱,把当年买法宝借的高利贷还清了!”
两人互相打气,正准备再压榨出一丝神力。
机房空旷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算盘拨动声。
“咔哒。”
雷公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手里的雷公锤举在半空中,忘了敲下去。
“卖电还钱?”
晏九单手把玩着大金算盘,踩着满地的电缆,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中间商赚差价,国家电网抽成,电厂还要扣你们的设备磨损费。”
晏九走到两人身后,冷笑一声。
“你们俩是不是脑子里进了煤渣?”
“还是对天道复利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雷公听到这个如同梦魇般的声音,头皮瞬间炸开。
他僵硬地回过头。
看清粉色小熊睡衣的瞬间,雷公手里的凿子“当啷”一声砸在自己的脚背上。
砸断了两根脚趾头,他都没敢喊出一声疼。
“晏……九爷?!”
雷公双腿一软,从铜排上直接滑了下来。
“滋啦”一声。
他身上漏出的一丝静电,把旁边的废纸篓烧成了一团火球。
电母更是吓得扔了手里的铜镜。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雷公身边,夫妻俩抱在一起,抖得像两只秋风中的鹌鹑。
绝缘服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橡胶声。
“九、九爷!您怎么找上门了!”
雷公跪在地上,不顾地面的高温,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我们没跑路啊!我们天天在这儿疯狂发电!”
“上个月的利息,我们已经打进您的账户了啊!”
晏九没理他。
她从兜里掏出《三界账本》,翻到雷公电母那一页。
“借款人:雷公、电母。”
“借款事由:购买最新款限量版雷公凿,定做镶钻版闪电镜,外加天庭二环内海景房首付。”
“借款本金:八百万功德。”
晏九把账本往两人面前一怼,红色的字迹差点灼瞎雷公的眼睛。
“八百万本金。”
“逾期一万五千年。”
晏九手指拨动金算盘,劈啪作响。
“连本带利,你们现在欠老子二十个亿!”
“就你们在这个破发电厂,一天赚那两百块钱的窝囊废工资。”
晏九抬起脚,用人字拖的鞋底,踩在雷公那把引以为傲的雷公锤上。
“就算你们把骨髓抽出来当燃料烧了,干到地球毁灭,也还不清老子半个月的滞纳金!”
电母听完这个数字,两眼一翻,直接晕死在雷公怀里。
雷公抱着老婆,欲哭无泪。
“九爷!我们也不想啊!”
“天庭破产,我们这身本事在凡间根本找不到好工作。”
“去修家电,人家嫌我们电压太高,把人家电视机炸了。”
“去街头卖艺表演胸口碎大石,城管又追着我们罚款。”
雷公抹着眼泪,指着这满是煤灰的发电机组。
“只有这火力发电厂肯收留我们,让我们躲在核心区偷偷并网放电。”
“我们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啊!”
寂渊站在晏九身侧,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机房里的煤灰飘在空中,有一粒落在了晏九的睡衣袖口上。
寂渊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由万年冰蚕丝织成的扫帚。
对着晏九周围的空气用力一挥。
一股纯净的九幽寒风呼啸而出,将方圆十米内的煤灰和高温一扫而空。
机房的温度瞬间降到了零下。
变压器表面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九爷。”
寂渊收起冰蚕扫帚,递上一块散发着冷香的湿毛巾,让晏九擦手。
“这两个废物把仙力弄得满是煤灰味,污染了天道法则。”
“留着也是浪费空气。”
“不如让我把他们抽筋扒皮,做成两个永远放电的活体蓄电池,挂在咱们公司的招牌上当霓虹灯。”
雷公听到这话,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黄色的液体顺着绝缘服流在地上,瞬间被寂渊的寒气冻成了黄色的冰柱。
“做蓄电池太屈才了。”
晏九把湿毛巾扔回寂渊手里,嘴角咧开一个标准的黑心资本家笑容。
她从宽大的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太平三界”大印的羊皮调令。
晏九捏着调令的一角,在雷公面前晃了晃。
“在凡间烧锅炉发电,浪费人才。”
“老子给你们找了个发光发热的好去处。”
雷公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九……九爷,去哪儿打工?”
“地府十八层地狱,联合发电厂。”
晏九把调令“啪”的一声拍在雷公的脸上。
“那里全是老子抓来的万年恶鬼。”
“阴气太重,正缺你们这种带电的员工去给发电机组做二次增压!”
站在后面的钟馗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他一拍大腿,震得腰间的铁链哗啦啦响。
“九爷英明啊!”
“恶鬼发电,雷公电母做变压器。”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咱们地府的电量能直接供应整个亚洲!”
雷公看着调令上的内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工作地点:十八层地狱核心反应堆。】
【工作时长: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轮班。】
【福利待遇:免费享用地府特产冥河水,包吃包住(与剥皮小鬼同宿舍)。】
【薪资结算:产出电量全部抵扣欠款,无中间商赚差价。】
“签了它。”
晏九把大金算盘端在胸前。
“不签,老子现在就把你们塞进火力发电厂的焚烧炉里,给全京城人民送点温暖。”
雷公哆嗦着手,咬破舌尖。
他摇醒晕死过去的电母,夫妻俩抱头痛哭,在羊皮调令上按下了血手印。
金光一闪,调令生效。
晏九满意地收起合同,打了个响指。
“老钟,把这俩新员工押回地府报到。”
“告诉秦广王,这俩是高级技术工种,每天给他们多加半碗孟婆汤,别把人给累死了。”
“好嘞九爷!交给我您放心!”
钟馗像拎小鸡一样,一手拎起雷公,一手拎起电母。
化作一道黑烟,直接钻进了地底。
机房里瞬间空荡下来。
只剩下发电机组还在发出低沉的轰鸣。
晏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掏出《三界账本》,哗啦啦翻过几页。
目光在一堆天庭老赖的名字上扫过。
突然,她的视线停在了一行字上。
手指猛地停顿。
眼底的贼光瞬间化作了一股想要杀人的暴怒。
“好啊。”
晏九盯着账本,咬牙切齿。
“我当是谁这么有钱,当年敢一口气借走我五万丈极品冰蚕丝!”
寂渊凑上前,目光落在账本上。
【借款人:月老。】
【借款事由:红线库存告急,借款采购冰蚕丝制作姻缘红线。】
【借款金额:五百万功德。】
“这老骗子!”
晏九一把合上账本,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
“借老子的钱去牵红线也就算了。”
“天庭破产后,这老小子为了还别人的私债,竟然在凡间乱牵红线!”
“把老子当年看中的十几个潜力股客户,全给配了些败家娘们,搞得老子的客户破产,还不上我的钱!”
晏九越想越气。
大金算盘在手里捏得嘎吱作响。
“乱老子姻缘我不管,敢断老子财路,这事儿没完!”
“老陈!”
晏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机房。
粉色小熊睡衣在风中扬起一道杀气腾腾的弧度。
“开车!”
晏九一脚踹开挡在路上的废铁皮。
“去人民广场相亲角!”
“今天不把月老那老骗子的红线全剪了,老子把‘晏’字倒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