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这老两口居然在……”
哪吒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
他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发抖。
晏九一把扒拉开哪吒。
粉色人字拖踩在电脑机箱上,她整个人凑到了曲面显示器前。
屏幕上,特管局的天网系统正锁定着浙江省的地形图。
红色的坐标光标,死死钉在一个地名上。
“横店影视城”。
哪吒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残影,迅速调取了该地区的实时监控画面。
几十个高清探头的画面,瞬间铺满整个屏幕。
伴随着天网系统的人脸库比对,一个个红色的识别框弹了出来。
“九爷,您看这个!”
哪吒点开其中一个画面,放大。
画面里是一个烈日暴晒下的古装剧组外景地。
一个穿着满是血污的破烂囚服、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浆地里。
他身上盖着一张草席,一动不动。
旁边是几个剧组场务在搬运道具。
天网系统在老头脸上扫过。
旁边弹出一行绿色的识别数据:【太上老君,天庭高管,相似度99.9%】。
“噗——”
钟馗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把刚喝的凉水喷在屏幕上。
“太上老君?!”
“堂堂道祖,天天坐在八卦炉前炼丹的大佬,跑去剧组演死尸?”
哪吒咽了口唾沫,手指继续切换画面。
“演死尸算好的,死尸一天还能多拿一个三十块钱的红包呢。”
他点开另一个宫廷戏的群演休息区画面。
一个穿着粗布宫女服、满脸褶子的老太太。
正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铝饭盒,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着白水煮白菜。
系统识别框再次弹出:【王母娘娘,天庭女仙之首,相似度99.9%】。
晏九看着屏幕,嘴角一点点咧开。
黑心资本家的狂喜,瞬间从她的眼底满溢出来。
“好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晏九一把抽出大金算盘,纯金的算盘珠子在她的指尖捏得嘎吱作响。
“我说怎么在全国都扫不到这帮老赖的影子。”
“原来天庭的高管群,全都扎堆躲在横店吃盒饭呢!”
哪吒坐在电竞椅上,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领导们混成这副惨样,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九爷,他们这也是被逼无奈。”
“天道崩塌,他们失去仙力成了凡人,连个身份证都没有。”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端着神仙架子摆谱,他们什么生存技能都不会!”
哪吒撇了撇嘴。
“去端盘子嫌丢人,去打螺丝又吃不了苦。”
“只有去横店当群演,一天赚个一百二。”
“还能穿穿古装,过一把当年在天庭当神仙的干瘾。”
“一天一百二?”
晏九冷笑一声,算盘往桌上重重一砸。
“他们欠老子的钱,就算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吃不喝演死尸,演到宇宙爆炸也还不清半天的利息!”
寂渊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昆仑雪菊茶。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肮脏的泥地和群演。
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厌恶。
他掏出一张雪白的真丝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晏九刚才碰过的机箱边缘。
“九爷,横店人多眼杂,空气污浊。”
“不如我先去一趟,降下九幽冥火。”
“把那个什么影视城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烧成干净的琉璃。”
“然后把他们的骨灰装进坛子里,给九爷带回来抵债。”
哪吒听得后背发凉。
这男人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神仙脸,怎么一张嘴就是要屠城的反社会人格?
晏九接过寂渊手里的茶,翻了个白眼。
“烧什么烧?”
“骨灰能当钱花吗?能扫地擦桌子吗?”
“老子要的是能给我打工还债的活牛马!”
晏九转过身,粉色小熊睡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老陈!”
“给龙牙打电话!”
“特管局既然签了卖身契,现在就是他们提供后勤保障的时候了。”
晏九人字拖踩得震天响,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
“给老子调一架最快的专机!”
“带上人马,直飞横店!”
“老子今天要把天庭这帮老赖,一网打尽!”
两小时后。
一架涂着特管局标志的黑色湾流公务机,在横店通用机场降落。
舱门打开。
晏九戴着一副镶满碎钻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穿着万年不变的人字拖,率先走下舷梯。
寂渊撑着黑金折扇,寸步不离地跟在侧后方。
扇骨间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气。
将横店盛夏三十八度的滚烫热浪,死死挡在晏九三尺之外。
钟馗扛着斩鬼剑,大摇大摆地跟在最后。
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特管局后勤部孝敬的粗金链子。
活像个收保护费的黑社会头子。
“九爷,天网雷达显示,玉帝的仙气坐标就在前面的‘明清宫苑’景区。”
随行的特管局外勤队长,拿着平板电脑恭敬地汇报。
“走,去探班。”
晏九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明清宫苑,一座一比一复刻紫禁城的庞大建筑群。
此刻,一个名为《清宫秘史之绝恋》的剧组,正在太和殿外的广场上顶着烈日赶进度。
几百个穿着清朝太监、宫女服饰的群演,像沙丁鱼一样挤在没有阴凉的空地上。
汗水把劣质的化纤戏服都湿透了。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发胶、狐臭和劣质盒饭混杂的刺鼻气味。
“咔!咔咔咔!”
一个大腹便便、戴着遮阳帽的导演,手里举着大喇叭,从监视器后面猛地跳了起来。
他气急败坏地冲到场中央。
手里卷成筒状的剧本,狠狠地砸在旁边道具桌上。
“砰”的一声,吓得周围的群演纷纷缩脖子。
“那个演太监的!你是怎么回事!”
胖导演扯着公鸭嗓,手指几乎要戳到一个老群演的鼻子上。
晏九带着人刚走到外围。
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粗糙劣质的蓝色太监服。
头上戴着一顶连帽檐都有些开胶的清朝顶戴。
他原本下巴上应该挂着威严的长须,此刻却贴着两撇滑稽的八字假胡子。
满是皱纹的脸上,被廉价的粉底糊得像个死人。
汗水冲刷出道道白沟。
正是昔日端坐九重天、执掌三界生杀大权的玉皇大帝!
此刻。
这位三界共主,正被一个凡人导演指着鼻子唾沫横飞地臭骂。
“让你演个端茶倒水的太监!你这走的什么步子!”
导演气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我让你低头!弯腰!碎步走!”
“你特么挺着个大肚子,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就出来了!”
导演把手里的剧本砸在玉帝的胸口上。
“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装什么皇帝!你真把这太和殿当成你家的金銮殿了!”
玉帝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曾经俯瞰众生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和屈辱的泪光。
他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腰板,发作一番。
但想到自己口袋里连买瓶矿泉水的两块钱都没有,刚挺起的脊梁,瞬间又佝偻了下去。
“导……导演息怒……”
玉帝双手死死攥着太监服的下摆,指甲掐进肉里。
他低下那颗曾经戴着十二旒平天冠的高贵头颅。
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我以前习惯了那么走路,一时改不过来。”
“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端盘子……”
“习惯了?你以前在精神病院当过皇帝啊!”
导演毫不留情地嘲讽,唾沫星子喷了玉帝一脸。
“你这个月都因为这种臭毛病NG八回了!”
“我的胶片不要钱啊!剧组的盒饭是给你白吃的啊!”
周围的年轻群演们捂着嘴,发出窃窃私语的哄笑。
“这老头戏真多。”
“天天在群演大棚里吹牛,说自己以前住天上,有十万天兵伺候。”
“我看他是脑子进水了。”
嘲笑声像针一样扎进玉帝的耳朵里。
他眼前的景象一阵发黑,胸口剧烈起伏。
他堂堂玉皇大帝,竟然沦落到被一群凡人戏子当众羞辱!
奇耻大辱!
这是比天道崩塌还要让他绝望的奇耻大辱!
“还愣着干什么?端个盘子都不会?”
导演不耐烦地推了玉帝一把,差点把他推倒在泥地上。
“想干就干,不干赶紧滚蛋!”
“外面排队等着一天一百二的人多得是,不差你这个老废物!”
玉帝踉跄了两步,死死咬住牙关。
他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木质托盘。
刚准备屈膝去给剧组里的男一号端茶倒水。
突然。
“啪啪啪。”
一阵清脆缓慢的鼓掌声,穿透了剧组嘈杂的噪音。
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晏九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场务。
踩着人字拖,大摇大摆地走进拍摄中心区。
她把大金算盘抗在肩上。
摘下墨镜,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死死盯着弯着腰的玉帝。
“演得不错啊。”
晏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玉帝灵魂瞬间冻结的熟悉感。
“这一鞠躬一弯腰的奴才样。”
“真应该录下来,拿回九重天的凌霄宝殿循环播放。”
玉帝手里端着的木质托盘猛地一抖。
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僵硬地抬起头。
看清晏九那张脸的瞬间,玉帝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捏爆。
“晏……晏……”
玉帝嘴唇哆嗦着,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双腿一软,竟然当着全剧组的面,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