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诀在林默经脉中缓缓流转。洞府地脉中浓郁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被丹田中那颗嵌着暗金漩涡的金丹贪婪地吞噬。
灵气流沿着经脉奔腾了不知多少个周天,然而丹田中的灵力总量却只增长了极其有限的一丝,不是不增长,是增长得实在太慢了。
这就好比用一支细笔往汪洋大海里添水,每一笔都精准地落了下去,可放眼望去,海面连一丝波澜都没泛起。
他这颗被极品灵根改造过的金丹,吸纳灵气的速度远超同阶,容量更是大得离谱。更让他头疼的是,只要他全力运转功法,洞府地脉中的灵气就会迅速变得稀薄,仿佛被他一个人抽干了似的,必须等上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恢复供应。
这说明地脉产生灵气的速度已经跟不上他吸纳的速度了。林默无奈,只得在石榻周围重新布置聚灵阵,将上品灵石一枚接一枚地嵌入阵眼,以灵石补充地脉供应的不足。
从秦霄那里得来的上万枚上品灵石,这段时间下来竟已消耗了近三分之一。说不肉疼是假的,这可是上品灵石,不是什么路边捡来的下品货色。
可肉疼归肉疼,林默咬了咬牙,还是继续将灵石嵌入阵眼。他想看看,把这些灵石全部吸干,到底能不能触碰到金丹后期的瓶颈。
结果让他心更疼了。剩下的灵石又消耗了一大截,别说触碰瓶颈,连瓶颈在哪都还没摸到。
林默苦笑着摇了摇头,停下了功法运转。不能再这么烧下去了,剩下这几千枚上品灵石还得留着应急。
他长吐一口浊气,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洞府禁制便被人触动了。
神识扫过,门外站的是费长老。林默连忙起身打开禁制,将费长老迎进厅堂。费长老一进门便开口问了一句让他心头微跳的话:“林小子,你修炼的时候可有察觉什么异常?”
林默愣了一下,心道不会是自己吸纳灵气太猛,把地脉抽出了什么问题吧。他面上不动声色,反问了一句:“费老,出什么事了?”
费长老道:“倒也不算出事。只是丹堂附近这片区域的灵脉,最近释放灵气的速度消耗得异常快,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老夫问了几个执事弟子,都说不知原因。我寻思你这小子修炼速度不慢,便过来问问,你那边可感觉到什么异样?”
林默心道,果然被自己猜中了。这丹堂附近灵脉的异样,八成就是自己修炼时全力运转功法导致的。
可这话他没法直接说,难道要告诉费长老自己的金丹里嵌了个极品灵根的漩涡,吸纳灵气的速度比别人快好几倍。
他只能顺着费长老的话头道:“晚辈也确实感觉到了。有时入定修炼,会觉得灵气时浓时淡,不太稳定。所以才在洞府里多布了两层聚灵阵。”
费长老点了点头,似乎没有深究的意思。林默心中暗道,看来以后还是得靠灵石修炼才行,地脉的灵气虽好,却经不起自己这金丹的吞噬。
费长老话锋一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大堆玉盒,在石案上码得整整齐齐。“不说那个了。这是丹堂库房里调出来的回元丹材料,一共几十份。你在炼丹上的造诣老夫是知道的,回元丹是四阶丹药,需求量很大。能不能尽量多炼些上品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了几分不好意思的商量口吻:“另外——你炼丹的时候,老夫能不能在旁边看着?你那套炼丹的理论,老夫想再仔细观摩几遍。之前看是看了,但自己上手总差那么点意思。”
林默当然没有意见。这位五阶炼丹宗师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几次三番在关键时刻力挺他”。
莫说是看看,就是从头到尾把全套手法教给费长老,他也绝不会藏私。他将石案上的药材一一排开,取出更漏摆在手边,又铺好草纸和炭笔,然后引燃地火炉。
“费老,晚辈这套手法说来也不复杂。这是更漏,您之前见过的,每一炉丹药从投料到收膏,每一个节点的间隔都按更漏的刻度来定,不以感觉为准。
控火方面——”他将手掌悬在炉壁外侧三寸处,示意费长老也跟着做,“以神识感知炉壁辐射热的变化,不用肉眼看,不用手摸,单凭神识去捕捉温度的细微波动。每一段火候的升温降温速率,都在草纸上预先算好,开炉前便心中有数。”
费长老依言将手掌悬在炉壁旁,闭上眼,神识沉入炉壁内部的阵纹波动。他炼丹数百年,只在林默这里不看火焰颜色、不凭经验手感,纯粹靠神识去感知温度变化。
这几日在御兽宗炼兽魂丹,林默的境界虽没怎么提升,但神魂力量反而增长了不少。地魂后期的神魂之力比之前又精进了几分,所以在控火上更游刃有余了些。
费长老感受着炉壁温度那细微到几乎不可分辨的变化,再对比林默::精准无误的时间节点,心中若有所悟。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炼丹靠的是经验和火候,如今才明白,经验和火候也可以用数据来锚定。林默也不催促,只是让费长老先跟着他感应炉壁的温度变化,自己则一边开炉一边讲解。
第一炉回元丹揭盖时,十枚丹药全部成丹,品质大多为下品和中品,上品只有两枚。
林默对此并不意外,回元丹是四阶丹药,他之前从未炼过,药性配伍的规律需要几炉实践才能摸透。
他将第一炉的数据详细记在草纸上,对比了几味核心辅料在收膏阶段的融合节点,微调了降温幅度和分段节奏。
第五炉的上品率开始攀升,达到了四成。到第十炉时,上品率已稳稳站上七成,中品为辅,下品极少。
费长老在旁边看得真切,自己五阶炼丹宗师,炼回元丹的上品率至多不过两成,还得状态极好时才能碰到。
而林默只用了几炉的试错,便将上品率推到了七成以上。这背后却是对炼丹流程完全不同的理解方式。费长老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之前引以为傲的经验和手感,在数据面前是多么不靠谱。
两人在丹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几十份回元丹材料在石案上一份接一份地消耗,地火炉的嗡鸣从早响到晚。林默每炼完一炉便将数据记录在草纸上,费长老则对着那些数字反复琢磨,偶尔提出几个问题,为什么收膏阶段第三次降火的幅度比第二次小?为什么凝丹石投放的时机要卡在药液微沸的节点?
林默一一作答,两人一个教一个学,费长老对这套系统化控火手法的理解在反复观摩和提问中不断加深。
林默暗道自己一个四阶丹师怎么指导起五阶炼丹宗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