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的肉身猛地一震,一口精血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溅在法阵屏障上,顺着透明的阵纹缓缓淌下。他踉跄后退了半步,那双精光四射的老眼里第一次浮现出震惊与暴怒交织的神色——不是单纯被偷袭的愤怒,而是被一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金丹小辈暗算得手的难以置信。那张清癯寡淡的脸在极短的一瞬扭曲成林默从未见过的狰狞模样。
“小子——找死!”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右手掐诀的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一只巨大的手掌虚影在空中凭空凝成,五指张开,裹挟着恐怖的罡风朝林默天灵盖轰然拍下。空气被这一掌挤压得发出刺耳的爆鸣声,法阵内碎石纷飞,崖壁上垂挂的老藤被气浪拦腰撕碎。
林默想躲,身体却动不了。大长老在释放掌印的同时便以元婴后期的灵力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那股如山如岳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肉身,别说挪动脚步,连呼吸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他眼睁睁看着那只巨掌越来越近,罡风已先一步压到面门,脸颊被刮得生疼,耳中全是空气被撕裂的尖锐呼啸。这一掌若是拍实了,他这具金丹期的肉身会在瞬间化为齑粉。
千钧一发。
两道流光同时从林默左手食指上的空间戒指中激射而出。一道雪白如匹练,一道赤红如烈火。云娘的飞剑在出鞘的瞬间便已架住了林默的左臂,红袖则一把扣住他的右肩。两人同时发力,将林默从巨掌落点正下方扯开。几乎在同一刹那,那只巨掌擦着林默的衣角轰然拍落,碎石地面被砸出一个深达数尺的掌印凹坑,裂纹从凹坑边缘向四周延伸出数丈远,整座山崖都在这一击的余波中微微颤抖。
尘土飞扬中,云娘和红袖一左一右护在林默身前,两柄法宝飞剑悬浮在她们身侧,剑锋嗡鸣不止。大长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先是一愣,随即仰头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没有畏惧,只有几分意外和更多的轻蔑。
“两个元婴初期的小辈,没想到你小子还真不简单,竟然提前藏了帮手。不过,”他笑声一收,眼底冷意更甚,“即便老夫神魂受了些损伤,也不是你们两个元婴初期的小辈可以抗衡的。”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招,那只银色的圆环法宝从袖中飞出,环身风系阵纹骤然亮起,在空气中拖出一道刺目的银线,以极快的速度朝云娘激射而去。云娘不退反进,右手掐诀催动飞剑硬撼圆环。两件法宝在空中轰然相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冲击波。云娘闷哼一声,飞剑被震得倒飞回来,她伸手去接,剑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将她整条手臂都震得发麻,虎口崩裂,一缕鲜血从唇角缓缓溢下。
只一击。这还是大长老神魂受损、实力大打折扣的情况下。
林默心中骤然一沉。他原计划让云娘以大长老猝不及防之势偷袭出手,然后凭借法宝飞剑的速度优势带他逃离。可他没想到大长老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任何逃跑的空间。这座遮蔽法阵不仅隔绝了内外神识,连从内部向外突破的路径都被彻底封死了。这是要瓮中捉鳖。云娘那把能甩开元婴后期修士的飞剑,在法阵封闭的空间里根本施展不开。
大长老同样不好受。刚才那一击圆环法宝与云娘飞剑硬撼之后他虽没有吐血,胸腹间的气血却在剧烈翻涌。神魂之刺贯穿识海时对他神魂体的创伤远比他表面上看起来更重——此刻每一次催动法宝,识海深处那道被刺穿的伤口便传来一阵针刺般的剧痛。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锁死在云娘身上,抬手再次掐诀,圆环法宝在空中猛地一折,再次朝云娘激射而去。
这一击来得太快。云娘刚刚硬接了他全力一击,虎口还在流血,飞剑尚未重新祭起,根本来不及以法宝格挡。她只得抓住林默的手臂猛地往侧方闪身躲避。圆环法宝擦着她的后背掠过,护体灵力被擦出嗤嗤白烟,衣袍被割开一道裂口。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圆环法宝已在空中再次折返,速度比方才更快了一线,像长了眼睛似的死死锁住她和林默的身影。两人不断闪避,圆环便不断追击,每一次折返都比上一次更逼近几分,两人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林默的目光越过不断逼近的银色光环,死死锁定在大长老身上。他在等——等一个能再次射出神魂之刺的机会。这是他唯一能有效攻击元婴修士的手段。他的归鸿剑、符箓,这些手段在元婴后期修士面前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唯有神魂之刺能伤到他。刚才那一击已经证明了他的神魂力量绝对不弱于元婴后期的大长老。能刺穿对方的识海,却未能一击毙命,而现在,他需要第二次机会。
就在这时,一道被所有人忽视的身影动了。
九条血红的长鞭从红袖袖中同时暴射而出,如同九条择人而噬的血蛇,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直取大长老周身要害。这一击蓄势已久,时机精准得无可挑剔。大长老正全力操控圆环法宝追击云娘和林默,注意力被牵扯到了极限,侧后方空门大开。
大长老目光骤然一凝,不得不撤手。圆环法宝在空中猛地停住,以比追击时更快的速度折返,在他周身化出一道环形银色屏障。血红长鞭抽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鞭梢被弹开,但屏障上也出现了几道极细的裂纹。大长老倒退半步,目光死死盯住红袖,那双老眼猛地眯起。
“化形妖兽!”
他一声暴喝,声浪在法阵封闭的空间内回荡。红袖一击未果,索性不再遮掩。九条血红长鞭在她周身舒展开来,周身妖气再也不加掩饰,如实质般的赤红妖气从她体内汹涌而出,将她那身红衣灌得猎猎作响。她偏过头,对林默极快地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说我藏得够久了吧,随即又转过脸去,那双狭长的凤眸死死锁定大长老,瞳孔已悄然变成竖立的兽瞳。
林默和云娘同时一震。红袖是妖兽,四阶化形妖兽。之前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她对人类修士的规矩不懂装懂,她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放荡不羁,她扑进林默怀里时心跳加速、满脸通红。那是妖兽化形后对某种未知情感的笨拙反应。可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不管红袖是谁,她在帮自己。这便够了。
大长老却只是冷哼一声。他虽神魂受损,却毕竟是丹塔总部的大长老,身经百战的元婴后期修士。对付妖兽,他有的是手段。圆环法宝护住周身的同时,他从储物戒指中又祭出一条通体漆黑的绳索状法宝。那绳索在空中迎风暴涨,每一节绳身都刻满了专门克制妖兽的镇妖灵纹,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让妖兽本能战栗的气息。
“区区四阶妖兽,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绳索如毒蛇般朝红袖缠去。红袖的血红长鞭与镇妖索在空中交缠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圈灵力冲击波。但妖兽天生被镇妖灵纹克制,她的长鞭被镇妖索越缠越紧,几次险些被缚住本体。她身形连连后退,那双竖瞳里第一次浮现出吃力的神色。
林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识海中第二道暗金神魂之刺已凝聚成形。他在地魂后期的神魂强度上已停留了一段时间,这两日高强度的神识戒备和方才第一次神魂之刺的全力释放,无形中让他的识海承受力又提高了一线。但这还不够——他需要大长老将全部注意力都从自己身上移开,需要那一瞬间对方识海的防御降到他可以一举贯穿的最低点。
机会转瞬即逝。大长老催动镇妖索将红袖逼退数步,转头重新锁定云娘。林默不再犹豫,识海中那道蓄势已久的暗金神魂之刺无声无息地射出。
神魂攻击与法术不同。它没有灵光轨迹,没有破风声,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征兆。它只是在虚空中一道几不可察的波纹划过,连空气都没有被扰动。红袖没有看到它,云娘没有看到它,但大长老的识海深处,那道方才被刺伤的位置陡然传来一阵近乎本能的战栗——他能感知到那道暗金色的光刺正以远超任何法宝的速度朝自己的神魂体袭来。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站在黑暗中,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忽然感知到有一柄无形的利刃正朝自己的识海刺来。能感知,却无法躲避。识海之伤让他失去了精准预判神魂攻击路径的能力,这一道攻击再度穿透他虚弱的魂光防线,将已然受创的神魂体撕开一道更深的裂口。
大长老的肉身猛地僵住。但他毕竟是元婴后期修士,在林默射出神魂之刺的同一瞬便做出了最狠绝的反击,他没有去挡那道看不见的攻击,而是将圆环法宝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朝林默面门砸去。围魏救赵。只要能抢在神魂之刺贯穿识海之前击杀林默的本体,这道神魂攻击便会随着施术者的死亡而消散。银色光环拖出一道刺目的光尾,速度快到云娘发现时已来不及带着林默一起躲开。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林默瞳孔猛缩,圆环法宝在他视野中急剧放大。他的身体被大长老持续释放的灵压牢牢钉在原地,连抬起手的动作都变得极其缓慢。光环已飞到他面前,他甚至能感受到阵纹高速旋转时带起的灼热气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