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比赛当天,迎仙台上的气氛明显比前两日凝重了不少。
四十名晋级弟子陆续到场,各峰的观战席也比前两日更加热闹。能走到第三轮的,修为最低也有炼气六层,每一场都不再有纯粹的碾压局。观礼席上各宗宾客来得比昨日更早,柳如眉甚至带了一卷空白玉简,准备记录有价值的对战细节。铁凌云今日没有喝酒,双手抱胸端坐在席位上,目光在四十名弟子中来回扫视。
执法院大长老周通站在裁判席前,宣读了第三轮的新规则:“本轮四十进二十,按抽签对阵进行二十场比赛。胜者直接晋级第四轮。败者——如果对判罚有异议,或自认实力高于对手但因签运不佳而落败,可向任意一名本轮胜者发起挑战。挑战获胜,则取代对方晋级。挑战失败,则最终淘汰。每人只有一次挑战机会,每名胜者只能被挑战一次。挑战须在本轮全部二十场比赛结束后统一进行。裁判组将根据挑战双方实力对比、场地条件等因素,确定是否接受挑战申请。”
这个规则让台下微微骚动。这意味着签运不好的强手即使撞上更强的对手落败,还有一次翻身的机会。同时也意味着撞大运晋级的弱者,可能会在挑战环节被刷下去。
抽签结果很快贴了出来。林默找到自己的名字——四十七号,对阵十六号。他走到石碑前一看,十六号的对手栏里写着:瘦猴,丹峰,炼气五层。
他沉默了一瞬,转头在人群中找到瘦猴。瘦猴也看到了对战表,正一脸苦笑地挠着头走过来。
“林哥,我抽到了你。”他说,“那我省点力气,上台就认输。”
“运气不会一直跟着你。”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能进四十强,回去老王头会给你加鸡腿的。”
瘦猴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半点沮丧。对他来说,赢了两轮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输给林默不丢人。
另一边,唐笑笑正在找自己的名字。她在石碑上找到了九号,手指顺着树状图划过去,然后停在对手编号上:八十二号。
她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洛璃。洛璃也正好看到了对战表,两人对望了一眼。
“八十二号对你九号。”洛璃走过来,语气倒是很轻松,“我们这一架,迟早要打的。”
“我都算过了,四十强里五个炼气九层,迟早会撞上。”唐笑笑把辫子甩到肩后,笑了一下,“本来想着四强再碰你,结果抽签不讲情面。”
“那就尽兴打一场。”洛璃伸出手。
唐笑笑在她掌心上拍了一下:“嗯,尽兴打一场。”
几场悬念不大的比赛之后,裁判的令旗指向了第三擂台。
“第三擂台,九号对八十二号。选手就位。”
唐笑笑和洛璃分别从擂台两端走上去。观礼席上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这是本次大比第一次出现炼气九层之间的对决。药峰外门弟子第一人对剑峰外门弟子第一人,谁赢谁进二十强,输的人只能指望挑战环节。
外宗宾客明显来了兴致。铁凌云甚至把抱胸的双手放了下来,微微前倾了身子。赤炎宗韩炎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嘴角那条似笑非笑的弧度重新挂回了脸上。他身边那个叫江寒的弟子也坐在后排,目光紧紧盯着擂台。
唐笑笑在擂台东侧站定,从储物袋里抓出一小把种子,分门别类地夹在指缝间——藤蔓种、迷粉种、腐液藤种,每一种的颜色和大小都不同,她的手指灵巧地调整着位置,像是在摆弄一副牌。洛璃在擂台西侧站定,右手握住“霜月”剑柄,拇指轻轻推出剑鞘,窄刃剑身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低鸣。
两人互相抱拳行礼,没有多余的客套。
裁判令旗挥下。
唐笑笑率先出手。她双手齐扬,四枚墨绿色的种子呈扇形射向洛璃前方的地面。种子落地生根,四条藤蔓破土而出,交错编织成一张藤网,封锁了洛璃正前方的进路。与此同时,她又甩出两枚种子落在洛璃侧翼——这六枚种子的范围几乎覆盖了擂台三分之一的面积。她的起手思路很清晰:不管洛璃身法多快,先把场地封住。
“上来就撒六枚,”前排观战的弟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灵力撑得住吗?”
洛璃没有正面冲藤网。她脚下一错,身形向右横移,躲开了侧面藤蔓的第一波缠绕,同时拔剑出鞘。“霜月”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霜白色的剑痕,一剑斩断了右侧袭来的藤蔓。但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斩断一根藤蔓后她没有原地停留,脚尖在青石地面上连续三点,整个人沿着藤蔓封锁区的边缘快速移动,寻找缝隙,也在逼迫唐笑笑持续投入灵力驱控藤蔓。
唐笑笑咬着嘴唇,手指连挥控制藤蔓收缩包围圈。她也知道洛璃在以灵力和自己对耗——大面积控场消耗的是施术者的灵力,而洛璃只是以步法周旋,一剑一剑精确地斩断追到面前的藤条,每一剑都收得干脆利落,只斩缠向她要害的,不碰用来压缩空间的。
“好稳的剑。”铁凌云身后一个弟子脱口而出。
“不是稳。”铁凌云难得开了口,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那个剑峰丫头在算。她只挑最窄一个点的藤条砍,既不后撤也不冲阵,用最小的力气把药峰丫头的灵力和注意力一齐牵制在原地。”
擂台上,唐笑笑也察觉到了洛璃的打法。她在消耗战——自己的藤蔓虽然封住了擂台大部分区域,但每一根藤蔓的驱动都在消耗灵力。而洛璃斩藤只用极少的力量,甚至大部分时间只是在藤蔓之间闪避移动,像一条在网中穿梭的鱼,看似被围住了,实际上游刃有余。
唐笑笑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一枚拇指大的乳白色种子。这是她没有在之前比赛中用过的种子——外壳坚硬,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灵纹,拿在手里微微发烫。
她将这枚种子按进脚下的青石缝隙中。种子入土的瞬间,一股极为霸道的灵力从她掌心注入地下。擂台上的青石地面以她脚下为圆心,方圆两丈内的石板缝隙间同时有无数白丝探出头来——那是菌丝,不是藤蔓。白丝互相缠绕,在青石表面形成一层黏稠的网状覆盖物,覆盖范围内的地面变得又滑又黏,踩上去就会被黏住。
洛璃的脚步第一次出现迟疑。她的右脚踩在菌丝覆盖区边缘,鞋底接触到菌丝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拉扯声。那是菌丝正在黏附她的鞋底。她果断收脚后撤,重新退到青石地面上。
“限制位移。”柳如眉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药峰这丫头自己退到菌丝区中心,两个人都动不了。懂得以静制动。”
唐笑笑站在菌丝区正中央,四周白丝翻涌,将她护在其中。她从指间又夹出几枚墨绿色的种子,却没有立刻掷出——她在等洛璃的选择。要么硬闯菌丝区,要么拼远程消耗。
“你这个新玩意儿很厉害。”洛璃站在菌丝区边缘,剑尖点地,忽然笑了笑,“不过我刚才在藤蔓里绕来绕去的,也不光是为了费你的灵力。”
唐笑笑一怔。
洛璃的身形骤然加速。她没有硬闯菌丝区,而是以左手拍在腰间储物袋上——两柄备用的铁刃短匕脱手飞出,交叉钉在菌丝区边缘的青石地面上。短匕的握柄末端刻着极细的剑峰灵纹,与洛璃之间牵引出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灵丝。这是剑峰独有的灵力锚点,专为在复杂地形中提供瞬间借力而设。
她踏出第一步时脚尖点在左侧短匕释放的灵丝上,整个人借力腾起。紧接着第二步踩在右侧短匕的灵丝上,又一点,继续横移。第三步她的剑拖着尾光掠过半空,剑身在加速中发出一声尖锐的破风声,菌丝区表面的白网被剑风卷得向两侧翻涌。
三步之后,她已经绕到了菌丝区的侧面——唐笑笑的防御只覆盖了以她自身为圆心的圆形区域,侧面是死角。
洛璃没有直接杀进来。她停在菌丝区侧后方两步处,剑尖搭在唐笑笑肩膀上方,没有压下。
“如果是真正的对手踩进这片白菌区,你会立刻在他脚下再来一记藤蔓穿刺,就算刺不穿鞋底,他也得断两根脚趾。”洛璃平稳地说,“我不过去。”
唐笑笑被气笑了:“你看了我那么多场比赛,全都在琢磨怎么打我是吧。”
“当然。”洛璃收剑回鞘,伸出手把她从菌丝区里拉出来,“你是我最大的对手。”
裁判举旗:“八十二号,洛璃胜。”
药峰席位上木灵子重重叹了口气,但嘴角带着一丝苦笑。唐笑笑这一手菌丝控制确实漂亮——如果不是碰上对距离有强迫症的洛璃,换成其他任何对手,只要敢冲进菌丝区就会被藤蔓的二次伏击和菌丝黏滞缠到寸步难行。洛璃能干净利落地绕过菌丝区,一半靠剑峰步法,一半靠赛前功课。这丫头连唐笑笑手里有几种种子、每种种子能覆盖多大范围都记熟了,明显是把大比最强的对手全都做了功课。
唐笑笑走下擂台时甩了甩辫子,脸上没有太多失落。她跟洛璃并肩走回观战区时还在复盘:“菌丝生长速度还是慢了一拍。如果我同时在四周再用一层腐液藤孢子堵住空中,你的灵力锚点就踩不住了……”
“对。”洛璃认真点头。
“下次你跑不掉的。”
“下次再说。”
另一边,林默对瘦猴的比赛几乎在洛璃比赛开始时就已经结束了。瘦猴上台后直接举手认输,裁判举旗判林默胜。瘦猴跳下擂台时还回头对林默喊了句“林哥你给我拿个前十回来”,林默没回答,只是点了下头。
与此同时,另一个擂台上,法峰许慎对剑峰一个炼气七层弟子,赢得毫无悬念。许慎全程脚步没有离开最初的站位,五张符箓分三组交替打出——观战的弟子事后复盘才发现他甚至在第三张符时悄悄往脚下埋了一张防守符阵,直到裁判宣布结果时那张符阵仍未触发。
剑峰陆远那边更是干脆——三剑解决战斗,对手是器峰炼气七层,连他的第三剑都没看清就举手认输了。陆远收剑下台时面无表情,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第三轮二十场比赛全部结束。
二十名胜者名单贴在石碑上,二十名败者名单列在旁边的临时挑战登记处,由执法院弟子值守。不服输的人可以在这里向任何一名胜者发起挑战。
石碑上的二十名胜者名单里,陆远、洛璃、许慎、林默四人都毫无悬念地名列其中,唐笑笑则被洛璃淘汰后暂时落入败者区。另外进入二十强的还有剑峰七人、法峰四人、器峰四人、药峰两人、兽峰两人,丹峰仅剩林默一人。
很快,挑战登记处前排起了短暂的队伍。有五个败者提交了挑战申请,执法院三位裁判快速审核后,批准了其中四场。最引人注目的挑战——唐笑笑挑战胜者区剑峰炼气七层弟子赵亭。
赵亭看到唐笑笑站起来走向登记处时就苦了脸。他首轮和次轮的对手都不强,第三轮也是运气好抽到了同门炼气六层才勉强晋级,面对控场为主的唐笑笑,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少赢面。
挑战赛在剩下两座擂台上分别进行。
唐笑笑对赵亭的比赛没有悬念。她甚至没有动用菌丝,只用藤蔓和迷粉就在半炷香之内逼得赵亭连连后退,最终赵亭一脚踩在擂台边缘的禁制光幕上,被藤蔓缠住双脚后举手认输。唐笑笑取代他进入胜者区。赵亭下台时苦笑着对同门师兄弟说了句“我就知道守不住”。
另外三场挑战有两场成功——一个法峰炼气七层挑落了器峰的胜者,一个剑峰炼气八层成功取代了兽峰的晋级名额。最后二十强正式确定:陆远、洛璃、林默、许慎、唐笑笑五人继续领衔,剑峰六人、法峰五人、器峰三人、药峰一人、兽峰无、丹峰一人。
石碑上更新了最终的二十强名单。执法院大长老周通宣布第四轮二十进十的抽签将于次日辰时进行。观礼席上各宗宾客陆续起身离去,柳如眉走的时候还在玉简上记录着什么,铁凌云拎着酒囊路过林默身边时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韩炎倒是没有再看任何人,带着赤炎宗的弟子们径直离开了观礼席。
林默站在石碑前,看着自己名字旁边被执法院弟子刻上的一个小小的“胜”字。周围几个丹峰弟子已经围了上来——老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进了观战区,手里还攥着一条擦汗的粗布巾,递给他时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大壮和孙铁一左一右拍着林默的肩膀,阿木挤不进来只好在人群外围喊了声“师兄棒”。小石头用力踮着脚向林默挥手,另一只缠着绷带的手也举得老高,袖子滑到肘弯都没在意。连瘦猴都挤在人群里大声吹牛,说林默秒杀器峰弟子的第三剑就是平时两人对练时他用过的那一招。
他揉了揉肩膀,跟着丹峰众人走进了夕阳的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