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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压下心中的震动,索性将心底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人族的炼虚修士能凝练神魂化身,我还从未听说过六阶妖兽也会有身外化身。你究竟是什么来路?”

老妪闻言,嘴角缓缓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容如同龟裂的树皮般层层绽开:“呵呵……因为老身从来就没说过,自己是妖族啊。”

话音未落,她周身灵光骤然大盛。佝偻的身躯在光芒中逐渐舒展、拔高,如同蜕皮般褪去了那层苍老的外壳。暗灰色的羽氅化作流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华美无匹的玄色长裙,裙摆上流转着星辰般的光点。她的面容在光芒中急剧变化,皱纹被时光倒流般抚平,枯槁的皮肤变得莹润如玉。

待到光芒敛去,林默瞳孔骤缩,悬浮在他面前的,哪里还是那个佝偻丑陋的老妪?那是一个美得近乎不真实的女子。一头墨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发间缀着几枚不知名的暗色宝石,如同夜空中最深邃的星辰。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天地初开时最完美的一笔勾勒,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唇不点而朱。但那秋水般的眼眸中却不含半分柔情,只有一种俯视众生的冷漠与睥睨。

然而让林默瞳孔骤缩的是另一件事,这绝美女子的上半身虽是人身,自腰以下却是一条修长蜿蜒的青色蛇尾。蛇尾上覆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都泛着幽冷的青金色光泽,在灵光中流转着如同活物般的韵律。蛇尾在海面上轻轻摆动,每一次晃动都搅得海面荡开一圈圈深沉的涟漪。

看着这副形象,林默脑海中第一时间便浮现出了前世传说中那位人族之母,女娲娘娘的形象。人首蛇身,造化万物。那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被眼前这副景象狠狠触动,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问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前辈……可知道女娲娘娘?”

美女蛇微微偏头,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真切的困惑。她蹙眉思忖了片刻,语气淡漠中带着几分不耐:“女娲?那是何人?本座并不认识。”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蛇尾在海面上狠狠一甩,激起千层巨浪,“倒是你这小子,坏了本座的大事。本座等那具化身进阶炼虚,便可与本座本体合二为一,一举冲击合体之境。筹划数百年,竟毁在你这小子手里。”她顿了顿,声音从森然转为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也罢,既然你斩了本座的化身,那便将你炼化,充作本座新的化身吧。你放心,本座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默听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人族修士的化身多为神魂体外化身,没有真正的实体,更像是一道以神魂之力凝聚的投影。而眼前这美女蛇,竟是将那老妪以活生生的血肉之躯炼成了自己的化身。

难怪那老妪既有人族修士的气息,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异。至于这美女蛇本身,恐怕也不是纯正的妖族,极有可能是人族与妖族的混血。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气势上绝不能输,开口便是破口大骂:“死人妖!想炼化我?你做梦!”

美女蛇不怒反笑,那笑声如同冰泉击石,清冷中带着几分玩味。她不再与林默做口舌之争,口中轻轻吟唱起来,那旋律与方才老妪所发如出一辙,却更加悠远绵长,如同从深海中传来的古老咏叹。随着吟唱声在海面上扩散,整个战场上所有的妖兽同时陷入了狂暴。它们的眼瞳在瞬间变得猩红如血,妖力如沸油般疯狂翻涌,连高空之上正在与四位岛主交战的那四头炼虚妖王,气息也骤然暴涨了不止一筹。

人族阵线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出现了大面积的溃败。元婴修士们纷纷被狂暴的妖兽逼得连连后退,化神修士那边刚刚建立的优势也在妖王的疯狂反扑下土崩瓦解。高空中,厉沧溟与另外三位岛主身上都已挂了彩,剑光与术法虽仍凌厉,却在妖王们不计伤势的猛攻下节节败退。

林默扫过战场,心中做出了决断。若是人族全面溃败,自己即便藏拙到底也难逃一死。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万兽钟从怀中飞出,迎风暴涨,暗金色的钟身在虚空中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将自身牢牢护住。

紧接着,钟口金光一闪,黑蛟那百丈龙躯率先从钟内冲出,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在黑蛟身后,数十头化形妖兽与灵兽相继从万兽钟内杀出,妖气与灵光交织成一道洪流,朝着战场上妖兽最密集的区域狠狠撞了上去。

林默看向黑蛟,沉声喝道:“去帮上面那四位!”黑蛟会意,百丈龙躯腾空而起,一头扎进了高空战场,与厉沧溟等四位岛主并肩对抗那四头狂暴的妖王。原本四对四的劣势瞬间变成五对四,人族这边总算止住了节节败退的颓势。而下方战场上,数十头生力军的加入更是让濒临崩溃的元婴战团稳住了阵脚。

美女蛇的目光落在林默头顶那口暗金色的古钟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她从那口钟上感应到了一股令她心悸的气息,那是超越了灵宝层次、属于真正仙器的古老威压。林默抢在她再度出手之前,以神念急声问道:“前辈,这妖女什么来路?能不能镇住?”

万兽钟真灵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半步合体。相当棘手。”下一刻,真灵周身金光大盛,竟是要以本源之力强行催动万兽钟。

美女蛇也感受到了那股正在急剧攀升的威胁,她抢先发动了攻击。那条青金色的蛇尾猛然暴涨,化作一道百丈长的巨鞭,裹挟着足以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道朝林默狠狠卷来。

林默不敢怠慢,催动万兽钟迎了上去。暗金色的古钟在空中滴溜溜旋转,钟身上的兽形符文如星河般次第亮起,猛然膨胀成一尊数十丈高的巨钟虚影,朝着美女蛇当头罩下。钟口金光倾泻,一股恐怖的吸扯之力死死锁定那绝美女子的身形,要将她直接摄入钟内封印。

美女蛇被迫收回了卷向林默的蛇尾,甩尾狠狠抽在那从天而降的巨钟虚影上。这一尾之力何其恐怖,万兽钟那庞大的虚影竟被抽得如同陀螺般在空中疯狂旋转,钟身与蛇尾碰撞处炸开了一圈刺目的灵光冲击波,将下方海面轰出了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大漩涡。

美女蛇祭出一柄暗金色的巨叉,死死架住仍在不断下压的万兽钟虚影,另一只手掐出法诀,蛇尾再度朝林默狠狠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