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立在演武场废墟边缘,仰头望着护岛大阵外那密密麻麻的灵舟与修士,心中刚因大师兄进阶炼虚而燃起的那团火热,被这黑压压的阵势浇了个透心凉。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混蛋不讲武德。”他本以为大师兄踏入炼虚之后,只要等境界稳固下来,再将镇魂印与万兽钟恢复到巅峰状态,届时反杀回长生谷,夺回宗主之位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玄明根本没给他这个时间。大师兄连神魂体外化身都还没来得及凝聚,最高端的战力差了不止一筹。唯一让他稍稍安心的是这座护岛大阵。炼虚级别的阵法,足可抵御炼虚修士的攻击。林默提气朗声,声音稳稳传入阵眼处每一个修士耳中:“守好阵眼!看他能攻不攻得破咱们这座大阵!”
然而他话音未落,便看到玄明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表情。那表情并不凶狠,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嘴角微微上扬,目光穿过大阵光幕落在林默身上,如同在看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子。
林默心头猛地一跳,暗道不好。玄明抬起那条新生的右臂,随意地挥了挥手。他身后的灵舟甲板上,几位身着长生谷服饰的修士应声出列。林默看清那几人的面孔,瞳孔骤缩,差点咬碎后槽牙,阵法堂的长老。自己这座护岛大阵,正是从长生谷阵法堂兑换而来的。而炼制这套阵盘的阵法堂,自然在阵中留有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暗门。
那几名阵法堂长老飞出灵舟后,头也不敢回,更不敢往岛上多看一眼。玄明临行前说过的话如同利刃悬在他们头顶,如有消极怠工者,敢退缩半步,当场斩杀,绝不容情。他们不敢赌玄明会不会真的下手,只能硬着头皮飞到大阵结界前,各自掐出法诀,数道灵光从他们指尖射出,精准地嵌入大阵光幕的几个关键节点。那些节点原本流转着稳定的灵力光华,在被灵光击中的瞬间猛地一暗,整座护岛大阵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数分。
林默死死咬着后槽牙,牙根都在发酸。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一旦阵法被彻底破解,岛上这几十号人,有几个能在数百名修士的围攻下活下来?他的道侣,他的兄弟,他的师叔,他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从执法堂地牢里捞出来的同门,全都在这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元,周元也在同一时刻转头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撞,没有说一句话,却都在对方眼中读懂了同一个意思。不能让他们继续破阵。周元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雷光,直接从大阵中穿透而出,炼虚修士独有的法则波动如潮水般涌向那几名阵法堂长老,声音低沉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雷云深处滚出来的闷雷:“还不住手?”
那几名长面对着周元,比谁都清楚身后那股恐怖的威压来自谁。他们不敢停手,停了手,玄明不会放过他们。
可周元的炼虚威压已如实质般压在他们肩上,压得他们浑身灵力都在颤抖。就在这进退两难的瞬间,周元已然出手。他没有拔剑,只是将雷之法则凝聚于掌心,随意一挥,那几名阵法堂长老如遭重击,齐齐倒飞出去,身形在空中翻滚了数十丈落入下方深海,生死不明。
万兽真人一声令下,分布在各处阵眼的元婴修士齐齐将灵力催动到极致,那黯淡下去的大阵光芒重新亮了起来,比方才还要璀璨几分。
然而玄明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恼怒,反而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阴险,仿佛他早就料到了周元会冲出来,甚至盼着周元冲出来。“出来容易,回去可就难了。”
他手中早已掐好的法诀在这一刻猛然释放,一道暗青色的阵法光幕以极快的速度在护岛大阵外围撑了起来,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周元和林默隔绝在护岛大阵的外面。
林默瞳孔一缩,随即明白过来。好一手阴险的连环计,用阵法堂的长老破解护岛大阵是假,逼他们出来是真。这封印阵法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将他们二人与大阵隔绝开来,想回都回不去。
玄明哈哈的笑声从灵舟甲板上传下来,那笑声中满是志得意满的张狂,在海面上回荡了许久才缓缓消散:“只要杀了你们二人,岛上的人的死活,还不就在我一念之间?”
岛内,苏清鸢从阵法被削弱的那一刻起便一直站在演武场边缘,死死盯着大阵外的每一丝动静。当她看到那层封印阵法将林默与周元困在阵外时,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理智与冷静,身形化作一道白光,不顾一切地朝阵外冲去。她的身体狠狠撞在那层封印光幕上,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铁壁,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弹了回来,踉跄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咬着牙,正欲再次冲击,周元的声音透过封印光幕稳稳地传入她识海,语气沉稳得如同在布置一桩最寻常不过的宗门任务:“别费力气了。这封印阵法是你师祖年轻时亲手布置过的古阵,连为兄我都没有把握破除。保持实力,不要做无谓的消耗。”
苏清鸢绝望地站在阵内,看着那层将自己与林默隔开的暗青色光幕,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费仲始终没有去碰那层封印光幕。当封印阵法亮起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认出了这阵法的来历,那张老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林默脑中念头如电光般飞转,片刻后以神念向苏清鸢传音,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清鸢,你听我说。刚才大师兄斩杀了阵法堂那几个人,他们不可能再回来破解护岛大阵。岛上的阵法暂时是安全的。你马上把所有人都集结起来,带他们通过传送阵离开这座岛。让万兽控制阵法,开启隔绝阵法,别让他们看到岛内的动静。我和大师兄会想办法脱身,我们想走,他们还拦不住。”
苏清鸢听完这道传音,沉默了整整三息。三息之后,她转身朝演武场走去,脚步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她是化神修士,她知道在这种级别的对峙中,感情用事只会成为林默的累赘。
她走到万兽真人身旁,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与沉稳:“万兽,开启隔绝阵法。”万兽真人不敢怠慢,当即催动阵盘,几道法诀打入阵眼。隔绝阵法开启的瞬间,护岛大阵顶端开始弥漫出一层薄薄的雾气。那雾气初时极淡,如同晨曦时分海面上蒸腾的水汽,却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浓郁厚重,不过片刻便将整座岛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霭之中。无论是神识还是肉眼,都无法再穿透那层雾气看到岛内的任何景象。整座岛仿佛从这片大海上凭空消失了,只余下那层暗青色的封印光幕,以及光幕外虎视眈眈的数百名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