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在修炼区盘膝坐下,九转复灵丹与上品结婴丹依次服下。两股药力在丹田中缓缓化开,一股温热如春泉,修复着她寸寸断裂的经脉。
一股精纯如凝露,滋养着那尊暗淡无光的元婴小人。她闭上双眼,沉入疗伤的入定之中,洞府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灵气流转时带起的细微风声。
然而心静下来了,心绪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她闭着眼,脑海中反复浮现的都是林默从天而降、一剑劈开防御阵法时的身影。
那个画面像刻在了她的记忆里,怎么都挥之不去。她想起自己初见林默时的情景,那时他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在坊市里东奔西走,寻求他人收购他的丹药。
自己当时已是金丹期的掌柜,见他丹药品质极好,遂给了他一个公道的价格,在她几百年的修行岁月中,那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桩小事。
可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不起眼的炼气小修士,竟在短短十几年间成长到了这般地步。元婴中期便能斩杀化神后期的老怪,这份天资与实力,便是放眼整个大陆也找不出几个来。
而这一次,他以天神降临之姿,独闯邪修老巢,将她从绝境中救了出来。她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她甚至已经做好了陨落的准备。可他就那么出现了,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将那些在她看来不可战胜的敌人一一斩杀。
云娘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她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她对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单纯的感激,也不只是朋友之间的情谊。可她终究晚了一步,或者说,她从始至终就没有站在那个位置上。林默已有多名道侣,苏清渊清冷高贵,殷婉温柔似水。
而自己,在他心里始终是那个最初相识的道友,是朋友,是故人,却唯独不是那种可以携手同行的人。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那翻涌的酸楚压回心底。也罢,此生便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吧。至少,他还活着,自己也还活着,还能在同一片天空下修炼,还能偶尔相见,道一声安好。这样,便够了。
林默自是不知云娘心中这番千回百转。在他心里,云娘是他修炼初期时便结识的道友,是他在苍玄大陆丹峰以外,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高阶修士,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好友。这份情谊弥足珍贵,却从未往别处想过。
此刻的他,正忙着哄另一个人。
回到丹堂大殿的路上,苏清鸢走在他身侧,一路无话。林默偷偷瞥了她一眼,此刻她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绷得有些紧,虽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模样,可林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嘿嘿一笑:“清鸢,你干嘛嘟着嘴?”
苏清鸢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和云娘是什么关系?看你如此紧张她的伤势。”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感情这位冷面仙子是吃醋了。他连忙收起嬉笑的表情,认真解释道:“你也知道,我与云娘在丹峰时便相识了。在这东玄大陆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苍玄大陆的旧识故人,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给过我照拂。在我心里,她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苏清鸢的面色缓和了几分。她知道林默是真性情之人,对朋友的关切从来不加掩饰。朋友有难时流露出的紧张与急切,本就是人之常情,倒是自己有些过于敏感了。
她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正色道:“林默,这次你怎么独自一人回来了?我师尊呢?诸位首座和师祖呢?还有宗主——怎么都没回来?”
她口中的师尊,自然是玲珑仙子。
林默沉默了一息,随即将海上发生的一切向苏清渊如实道来。从真魔领域的出现,到七位合体老祖现身抗衡,再到真魔之心吞噬天道雷劫强行撕开虚空通道,将所有修士卷入其中不知所踪,他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末了,他郑重嘱咐道:“此事暂且不要外传。眼下整个东玄大陆的炼虚以上修士尽数失踪,消息一旦扩散,各域必生动荡。”
苏清渊听完,面色凝重如水,沉默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正说话间,林默识海中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神念波动,是周元。“小师弟,速来长生殿议事。”林默与苏清渊对视一眼,将大殿禁制令牌交于苏清鸢,让她自行去休息,不再耽搁,径直朝长生殿御剑而去。
长生殿内,周元已在等候。殿中空旷,只有他一人负手而立,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见林默进来,他开门见山道:“小师弟,上次你行色匆忙离去,许多事没来得及细说。如今师尊与诸位师叔伯都不在宗门,这消息迟早会传开。你我需商议一个说法,如何向宗门上下交代此事,总不能实话实说。”
林默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转动。片刻后他抬起眼,沉声道:“大师兄,此事绝不能说实话。若让东玄大陆所有宗门都知道这些高阶大能都已不在这一界,整个大陆势必大乱。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势力、那些觊觎各域资源的宵小之徒,一旦失去敬畏之心,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如这样,我们把邪魔现世的消息放出去,只说诸位合体老祖与炼虚大能在海底秘境中联手封印邪魔,需要一段时日才能返回。给他们一个‘人还在,只是暂时脱不开身’的假象。这样一来,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便不敢轻举妄动。”
周元听完,眼中精光一闪,拍案道:“此计甚妙。就这么办,对外只说师尊与众师叔伯在封印邪魔,暂时无法归来。其他各域的修士短时间内应当不会来我们这里核实,毕竟他们都不知你曾随师尊一同出征。”
二人商议已定,周元当即发出数道神念传音,将各堂代理首座及长生子门下弟子尽数召来长生殿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