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迎仙台四面擂台的禁制光幕再次亮起。
执法院大长老周通站在裁判席前,声音平稳:“苍云宗外门大比第二轮,八十进四十。选手按抽签对阵就位,开赛。”
观礼席上的人数比昨日多了不少。首轮淘汰的弟子们没了比赛压力,三三两两坐在各自支脉的席位上交头接耳。外宗宾客席也座无虚席——昨日首轮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实力碰撞从第二轮才正式开始。八十人中修为最低的也有炼气五层,炼气九层的五人全部在列。
柳如眉今日换了一盏新茶,端在手里却一直没顾上喝。她昨日看完首轮后连夜给百草谷传了一封密信,将苏清鸢化神和林默的表现一并写了进去,此刻正等着谷主的回复。铁凌云倒是比昨日更放松了些——确认了苏清鸢化神是真的之后,他此行的核心任务已完成,剩下的就是看戏。他身后的几个玄铁剑派年轻弟子就没他那么淡定了,正围在一起小声点评着擂台上正在热身的苍云宗弟子。
“那个剑峰的陆远,听说是炼气九层巅峰,一手惊风剑法练到了大成境。”
“昨天那个丹峰的小子呢?叫什么来着——林默?他那个步法有点邪门。”
“那叫《游云步》,玄级中品的身法。我在宗门典籍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但从没见过炼气期能练到那种程度的。”
铁凌云听到身后弟子的议论,没有回头,只是拿起酒囊灌了一口。
赤炎宗韩炎今日坐得更偏僻了些,几乎缩在了观礼席最边缘的位置。他脸上的笑意比昨日更淡,嘴角虽然还是挂着那条弧度,但眼角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苏清鸢化神的消息他已经连夜通过秘术传回了赤炎宗总坛,赤焰老祖只回了四个字——“静观其变”。他身边的弟子们察觉到韩炎情绪不佳,也都不敢多话,安静地看着擂台。
青云观玄诚道长今日倒是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在几个炼气九层的弟子身上来回扫过,偶尔掐指算一算,也不知在算什么。
主台高处的观礼阁上,苏清鸢面前的灵茶冒着热气。她的目光穿过晨光,落在擂台侧面丹峰弟子的聚集处。
擂台侧面,林默、洛璃和唐笑笑站在一处石柱旁。石柱上贴着第二轮的对战表,八十个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树状图上。
唐笑笑踮着脚在表上找自己的名字,辫子在肩上晃来晃去。她很快找到了——九号,对手是法峰炼气七层。“法峰的人,七层。”她松了口气,“不算太难。你呢?”她看向洛璃。
洛璃的手指在表上划到八十二号的位置,然后顺着树状图找到对手——三十一号。“三十一号……”她皱了皱眉,随即面色微妙地看向站在旁边的孙铁,“你?”
孙铁也是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写着“三十一”的签号,又看了看洛璃,憨厚的脸上挤出一个苦笑:“洛师姐,我炼气五层,你九层。这……我直接认输算了。”
洛璃摇了摇头:“上了擂台再说。认输也要在擂台上认。”
孙铁挠了挠头,没再说什么。
林默在表上找到了四十七号。他的对手是一百二十一号——器峰炼气六层。第二轮比第一轮难度反而降低了,但他知道自己不用打硬仗,不代表别人也轻松。陆远这一轮的对手是剑峰同门炼气七层,法峰许慎的对手是兽峰炼气八层,这倒是本轮为数不多的硬仗之一。剑峰今天的看点倒不在陆远身上——他在首轮太过轻松,反而让不少剑峰弟子把目光投向了他旁边的洛璃。
“你对手弱,别轻敌就好。”洛璃对林默说。
“你也是。”林默看向唐笑笑。
唐笑笑歪头笑了一下:“我们药峰打架不靠硬拼,靠磨。”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种子在掌心摊开,“昨晚又配了几颗新玩意儿,专门给第二轮准备的。”
洛璃看了一眼那些颜色各异的种子,失笑道:“你这是来比赛还是来种地的。”
“都一样,”唐笑笑理所当然地把种子收起来,“种地和打架,原理差不多。”
林默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这个组合保持着一个舒服的默契——剑峰快剑正面压制、药峰藤蔓侧翼控场、丹峰游走抓破绽。如果三人能在后续比赛中分开进入不同半区,说不定能在四强会师。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八十人里面五个炼气九层,第二轮大概率是晒不到彼此的。
“走了,上擂台了。”洛璃率先迈步,“打完这一轮,咱们三个就都是四十强了。晚上我请客,剑峰小灶炖的灵鸡不错。”
唐笑笑眼睛一亮:“说定了,不许赖。”
林默笑了一下,转身朝自己擂台走去。
洛璃的第二轮是今天结束得最快的一场。
孙铁扛着短斧走上擂台时,面色倒还镇定——他昨天赢了一场,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但面对炼气九层的洛璃,他心里清楚差距有多大。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互报姓名后,裁判令旗挥下。
孙铁没有主动进攻。他双手握紧短斧,摆出一个防守的姿态,打算先挨几招再认输。洛璃拔剑出鞘,“霜月”在晨光中泛出一层冷意。她没有用花巧的剑招,只是平平无奇地一剑刺向孙铁握斧的右手手腕。剑速不算快,但角度精准——孙铁发现想格挡的时候,剑尖已经贴上了他的皮肤。
“认输。”孙铁干脆利落地举手。
裁判举旗判洛璃胜。她收剑还鞘,对孙铁点了点头:“承让。”孙铁挠头笑道:“洛师姐剑快,我服。”
台下丹峰弟子们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大壮拍了拍孙铁的肩膀:“没事,你昨天已经赢了一场了,不亏。”
林默的第二轮也没有太多悬念。他的对手是器峰炼气六层的弟子,使一对铁环——这种奇门兵器在炼气期弟子里相当少见,铁环边缘有锯齿,可攻可守,环内还能卡住对手的兵器。这弟子一心想拿自己的奇门兵器打林默一个出其不意,在他看来,只要先套住惊鸿剑,再用另一只铁环近身封走位,未必没有机会。
上台后,器峰弟子率先发难。左手铁环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旋向林默右肩,右手同时将另一只铁环套在身前,封住林默可能的进路。
林默拔剑。
惊鸿剑没有去格挡铁环——他在铁环飞到面门前三尺时,身体向左微侧,右脚同时向前跨出半步。铁环擦着他的右肩掠过,锯齿勾断了他肩头一缕碎发。他没有给对手收回铁环的时间,剑尖已经抵在了对方咽喉前。
器峰弟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还套着的铁环,苦笑举手。
裁判举旗判林默胜。观礼席上这次没有太多的惊讶——昨天林默的表现已经让外宗宾客有了心理准备,炼气七层都能三招拿下,打炼气六层秒杀不足为奇。柳如眉只是端着茶盏低声道了句“稳”,便继续看剑峰那几位的比赛。
铁凌云倒是注意到另一个细节——林默下台后没有去休息,而是站在擂台边,和那个至今还在治疗中的丹峰杂役弟子(首轮受伤的阿木)说了几句话,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笑笑的第二轮打得比第一轮慢一些。她的对手是法峰炼气七层弟子,那人显然研究过唐笑笑的打法,一上台就先用一张黄级中品符箓在自己周身布下一道淡金色的护体灵光,想隔绝唐笑笑的迷粉攻击。接着再以铁尺压制距离,不让她有机会往自己脚下撒种子。
唐笑笑试了两次——第一次三枚藤蔓种子被他用铁尺扫开了两枚,第三枚虽然落地生根,但刚缠上他的脚踝就被他灵力爆发震断。第二次她尝试用迷粉,粉末飘到金色护体灵光上被弹开,没有接触到皮肤。
“药峰的打法被符箓克制了。”观礼席上有剑峰弟子议论。
唐笑笑没有慌。她退到擂台边缘,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枚颜色极深的墨绿色种子——比首轮用的那些大了整整一圈。这是她昨晚配的新玩意儿,还没试过实战效果。
“看看这个。”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将种子按进青石地面的缝隙里。
种子入土的瞬间,一股极其浓烈的酸腐气味弥漫开来。不是迷粉,不是藤蔓——是一株形状怪异的墨绿色藤蔓从石缝中挤出,藤身粗如儿臂,表面覆着一层粘稠的汁液。藤蔓没有去缠绕法峰弟子的身体,而是直接撞向了他周身的护体灵光。
粘稠汁液接触到灵光屏障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微响。护体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法峰弟子脸色大变,急忙催动灵力加固护体灵光,但那股酸腐汁液已经渗入了灵光内部,在屏障上溶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缺口。
唐笑笑趁机掷出第二枚藤蔓种子,细藤穿过缺口,精确地缠住了他的右手腕。铁尺脱手飞出,法峰弟子被藤蔓扯得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认输。”他举手。
裁判举旗判唐笑笑胜。观礼席上药峰弟子一片欢呼,木灵子坐在裁判席侧面,捋着胡子的手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有教过唐笑笑这种腐液藤,这是她自己配的种子。腐液针对灵力屏障的腐蚀配方,倒有点像丹峰前阵子出的那批“酸碱洗药罐”的路数。
唐笑笑走下擂台时额头沁着细汗,但眼睛很亮。她朝林默和洛璃的方向比了个手势——赢了。
与此同时,另一座擂台上正进行着本轮最受关注的一场对决。
法峰许慎对阵兽峰炼气八层弟子熊猛。许慎是法峰外门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一个,炼气九层,但在宗门里一直很低调。他常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挂着一个老旧的符箓袋,走在路上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但能入选法峰内门候选的人,没有一个是可以被小瞧的。
熊猛则是兽峰的招牌弟子之一,炼气八层,肉身力量在同阶中数一数二。他赤着双臂,肌肉虬结,皮肤上隐隐泛着铜铁般的光泽——这是兽峰独有的炼体功法修到小成的标志。他使一柄重达八十斤的镔铁长棍,棍身黑沉沉的没有半点光泽,但一棍砸下去能裂三尺青石。
裁判令旗挥下。
熊猛抢先出手。他双手握棍,一记朴实无华的横扫,棍风猎猎作响,棍势笼罩了小半个擂台。这一棍没有花巧,纯粹是力量和速度的结合——他打算一棍就把许慎逼到擂台边缘,不给他从容施符的机会。
许慎没有后退。他左手在符箓袋上一抹,三张符箓同时飞出,在空中呈品字形排列。第一张符箓化作一面土黄色灵光盾挡在身前,第二张化作一道风刃射向熊猛面门,第三张则在许慎脚下炸开——他的身形在符箓炸开的瞬间凭空横移了三尺,堪堪让过了棍势最猛的中段。
熊猛一棍砸在灵光盾上,盾面剧烈震颤,但没有碎裂。他紧接着第二棍上挑,棍头裹着凌厉的劲风追向许慎横移后的落点。这一棍的衔接极快,几乎不给许慎喘息的机会。
许慎面无表情,右手又摸出两张符箓。一张拍在自己胸口——灵力注入后他的身体骤然轻了三分,脚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点便飘出丈余,棍头擦着他的脚底掠过。另一张他甩向熊猛脚下,符箓落地后化作一片滑腻的冰面,覆盖了熊猛周身丈许的青石地面。
熊猛脚下打滑,第三棍的挥击角度偏了三分。棍头砸在许慎身侧的石板上,碎石四溅,却没有伤到许慎分毫。许慎趁他重心不稳,第四张符箓出手——一张火系符箓在熊猛面前炸开,不是攻击,而是刺目的白光。熊猛下意识闭眼,等他再睁开时,许慎的第五张符箓已经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处,符箓上的灵纹微微闪烁,蓄势待发。
“承让。”许慎声音平静。
熊猛愣了愣,低头看看脚下的冰面,又看看眼前的符箓,苦笑着将镔铁棍放倒,抱拳道:“许师兄好手段。”
裁判举旗:“法峰许慎胜。”
看台上,剑峰观战区里一阵低低的议论。陆远身边的师弟们凑近他,压着嗓子道:“陆师兄,许慎这一场可藏了不止一手。”陆远没有回应,只是用手帕拭了拭剑柄。他的目光没有停在许慎身上,而是越过擂台,看向丹峰弟子聚集的方向——林默正站在那里,与他遥遥对望了一眼。
外宗观礼席上,柳如眉终于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但她顾不上换。她放下茶盏,对身旁的金丹弟子低声说:“法峰那个许慎,风土火三系符箓连着用,中间没有停顿。他用的符箓都是最基础的黄级符,最高也就是中品,但组合起来打八层炼体,从头到尾没费半点多余灵力。苍云宗这一代能出这种弟子,难怪敢把升仙大会和外门大比一起办。”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剑峰那个洛璃重精准,药峰那个小姑娘重变化,法峰这个许慎重控制。还有丹峰那个——他叫什么来着?林默。这四个人如果分到不同半区,四强估计就是他们了。”
旁边弟子迟疑道:“师叔是不是忘了剑峰陆远?他才是剑峰最强的。”
柳如眉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陆远所在的剑峰观战区方向。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几个擂台同时进行着其他比赛。大部分场次实力悬殊,结束得很快——剑峰陆远又是三剑解决对手,对方是法峰炼气六层,败得毫无悬念。大壮这一轮撞上了剑峰炼气七层,拳头还没碰到对手就被快剑点中了手腕,干脆认输。瘦猴运气不错,抽到了器峰一个炼气五层,两人从开场打到香燃过半,最终瘦猴凭借快剑险胜一招。李木匠这一轮则抽到了剑峰炼气七层,三剑便被逼下擂台,同样干脆认输。
午时前后,第二轮四十场比赛全部结束。
晋级表贴出来时,林默、洛璃和唐笑笑并肩站在石碑前。四十个名字里,丹峰占了两个——林默与瘦猴。孙铁、大壮和李木匠止步第二轮。剑峰依旧是晋级人数最多的一峰,法峰紧随其后。炼气九层的五人全部晋级。洛璃找到自己下一轮的对手——药峰一个炼气六层,挑了挑眉。
“照这个节奏,第三轮应该也没什么悬念。”她说。随即问了句:“你下一轮对手是谁?”
林默的视线移到树状图的另一侧,找到了四十七号对应的对手——一百二十一号,法峰炼气六层。
“一样。”他说。
唐笑笑歪头看了一眼对战表,发现自己的对手是器峰炼气六层。再往远处看,许慎在另一个半区,陆远也在另一个半区。她眨了眨眼:“我们三个这轮还是不在同一块,挺好。等四强再会师吧。”
洛璃笑了一声:“先别想四强的事。晚上那顿灵鸡,我现在就去订。”
三人转身走下迎仙台,林默临走前又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对战表。他的目光在自己下一轮对手的名字上停了片刻——法峰炼气六层,从纸面上看又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比赛。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法峰这次晋级的弟子里,有好几个都是炼气六层上下。许慎以外,法峰还有没有藏着别的后手?他在回丹峰的路上将这个问题在脑中转了两圈,便暂时放下了。第三轮明天才打,今晚先吃洛璃那顿灵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