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工作室开了工。
沈清月是初八早上到的京市,正月初五从鹏城上的车,路上走了三天,初八凌晨到的站,她在火车上眯了一路,下了车直接坐公交回了宿舍,放下包洗了把脸,连歇都没顾上歇,就去了工作室。
七个人到齐了,李婶把年前剩下的活理了理,王红梅把年后的单子排了一遍,鲁省那边要五十件春装,津市李桂兰要三十件冬装尾货,百货大楼那边还要补一批新款,沈清月把款式定了,让王红梅排工期。
正月初十,她去了趟街道办找方同志,年后区里又有一批回城知青安置,方同志问她要不要再招人。
沈清月想了想,工作室现在七个人,活排得满,再加两个人正好,方同志翻了翻名单,给她约了三个,她挑了俩,一个以前在服装厂剪过线头,一个手缝底子好,两个人第二天就来上了工,工作室凑到了九个人。
有了人,产能就上去了,沈清月把春装的分工重新排了一遍:李婶和刘嫂管裁剪和缝纫,两个回城知青踩机器,新来的两个人做辅工,王红梅管排工期和验货。
九个人各司其职,一天能出七八件,比之前快了一截,沈清月又在工作室里加了一张裁布的大案子,料子摊得开,裁剪的速度也上来了。
二月中旬,她把鲁省那五十件发过去,津市的三十件冬装尾货也发了出去,百货大楼那边补的新款上了架,赵姐说卖得不错,小方领衬衫和百褶裙走得最快。
沈清月趁着去送货的工夫,跟赵姐聊了聊今年的行情,赵姐说百货大楼今年要扩大服装区,让她多备些货,别到时候供不上。
沈清月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扩大服装区,意味着量还得往上走,工作室九个人,一个月出两百多件,供京市这边的渠道加上津市和鲁省,刚好够,要是百货大楼再加量,就得再添人添机器。
二月底,她把鹏城点的事提上了日程,门面房四月初开业,她得提前过去把合同签了、货备好、蔡嫂那边交代清楚,她算了算,三月初动身,在鹏城待到四月中旬,前后一个多月。
走之前,她先去了趟系里,大四下学期课不多,主要是实习和毕业论文,她的论文初稿已经交了,周老师看过,说框架没问题,让她四月底之前交终稿。
沈清月跟周老师说明了情况:三月初要去鹏城一个多月,实习和论文的事不会耽误,初稿已经写完了,终稿到时候寄回来或者托同学交。
周老师翻了翻她的论文初稿,又看了看她的实习记录,说了一句:“你这个实习,跟你做的买卖是一回事吧?”
沈清月笑了一下,没否认,周老师也没较真,说了一句:“论文别拖,四月底之前交上来,别的我不管。”
从系里出来,她松了口气,学校这边打了招呼,论文的事也安排好了,走开一个多月不成问题。
接着她把工作室的事安排给王红梅,又去百货大楼跟赵姐说了一声,赵姐问她去多久,她说一个多月,赵姐说行,柜台那边她帮着盯;方小燕那边代售点刚开学,头花和橡皮走得稳,不用她操心;孙建华和赵春燕管着两个便民点,货备足了就行。
三月一号,她坐上了去鹏城的火车,这次还是托赵砚深战友帮忙买的硬卧,到了鹏城,赵砚深到车站接的她,星辰跟着来了,星辰跑过来抱住她,仰头说:“妈,你这次待多久?”
“待到门面房开业,四月中旬再回去。”
“那我能天天放学去找你?”
“能。”
第二天上午,赵砚深陪她去了基地后勤处,把门面房的合同签了,一个月十二块,押一付三,先掏了四十八,合同签完,拿了钥匙,沈清月去门面房看了看。
房子已经完工了,十来平方,水泥地面,白灰墙,有窗有门,收拾得挺干净,她比划了一下:靠墙摆一排货架,中间放个柜台,后面隔一块当仓库,够了。
下午她去找了蔡嫂,把开业的事又对了一遍:货架怎么摆、账怎么记、补货找谁、定价怎么定。蔡嫂拿了个小本子记下来,记得挺认真。
沈清月又跟她说了说卖货的门道:顾客进门先问是自己穿还是送人,自己穿就让人试,送人就帮着挑款式;价格不还,但可以搭着送点小东西,比如买两件送一双袜子。
蔡嫂听着,一条条记下来,说了一句:“这些我在供销社都干过,你放心。”
接下来半个月,沈清月把门面房收拾了一遍,货架是赵砚深找人焊的,结实耐用;柜台是从旧货市场淘的,擦干净了摆进去;后面隔了一块布帘,里头堆货;门口挂了块小木牌,用毛笔写了“星辰服装”四个字。
她又去城里跑了一趟,进了些衣架、包装纸和记账用的本子,零零碎碎备了一堆。
三月中旬,第一批货从京市发到了鹏城,五十件春装,衬衫、裙子、薄外套各配了一些,沈清月和蔡嫂一起点货、上架、标价,衬衫八块、裙子十块、薄外套十二块,比集市上摆摊的便宜一些,款式也新。
四月初,门面房开了业。
头一天,沈清月和蔡嫂一起站柜台,家属院的人来来往往,看到新开的店,进来逛的不少,春装的款式比集市上摆摊的新,价格也不贵,一天下来出了二十多件,蔡嫂数着钱说了一句:“比在供销社卖得多。”
接下来几天,沈清月天天去门面房盯着,看蔡嫂卖货、记账,遇到拿不准的事就手把手教,蔡嫂上手快,没几天就把账理得清清楚楚。
沈清月又在门面房门口贴了一张纸,写着“承接定做”,有家属来问,她就记下尺寸和要求,攒够几单一起发回京市让李婶做。
四月中旬,门面房的日常理顺了,沈清月该回京市了,临走前她把蔡嫂叫到跟前,交代了几句:“货我按月发,卖得动就补,卖不动的退回来换款,账你记清楚,月底我来对,定做的单子你攒着,攒够五单给我寄一回。”
蔡嫂应下了。
赵砚深和星辰到车站送她,星辰这次没问能不能多待几天,问了一句:“妈,你毕业了是不是就来这边了?”
沈清月愣了一下。这孩子以前从来不问这个,这次问得挺认真。
“对。”她说,“毕业了就来。”
星辰点了点头,退后两步,看着火车开走了。
沈清月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荒地渐渐变成熟悉的北方平原,鹏城点开业了,蔡嫂盯着,货按月发;毕业之后把京市的事交代给王红梅和方小燕,她就能往南边挪;办厂的事得开始琢磨了,手里八千多块,够租个地方、买几台设备,但要正经办起来,还得再攒一截;好在鹏城那边现在有个点,往后走货、看地方都方便。
她闭上眼睛,在火车的晃动里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