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板的第三批货是十天后到的。
沈清月和王红梅去火车站货场提了货,两只纸箱,跟上次差不多沉,回到小平房拆开清点,衬衫三十件、裙子二十件、短袖十件,一件不少。
百褶裙是这次新加的款式,吴老板按她的要求发的,藏青和灰色为主,料子比上一批薄一些,但垂感好。
沈清月把百褶裙挂上架子,跟李婶做的百褶裙摆在一起比了比,吴老板的裙子褶子压得浅,腰头用的是普通松紧带;李婶的褶子深,腰头加了衬,做工明显细一截。
但吴老板的料子颜色匀,看着清爽,两条裙子放在一起,各有各的好处。
她定了个价:吴老板的百褶裙卖十二块,李婶的卖十块,两条线不冲突。
周六去王府井,沈清月把两批货都带上了,摊子摆开之后,她穿了李婶做的那件浅蓝衬衫和灰色百褶裙站在摊子前面,王红梅在旁边招呼客人,吴老板的百褶裙摆在最前面,李婶的裙子挂在侧面。
第一个顾客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了半天,挑了吴老板的一条藏青百褶裙,十二块,没还价;第二个顾客是个年轻姑娘,试了李婶那条浅粉的百褶裙,对着小镜子照了照,问了一句:“这个料子怎么颜色不匀?”
“这是针织厂处理的库存布,颜色是有点不匀,但料子厚实,做工细。”沈清月实话实说,“洗两次颜色就稳了。”
姑娘想了想,掏了十块钱买了。
一天下来,吴老板的货出了十二件,李婶的货出了九件,两条线加起来二十一件,流水将近两百五十块,收摊的时候王红梅数着钱说:“今天比上周强。”
沈清月没说话,心里在算另一笔账,吴老板的货利润薄,一件赚三块多;李婶的货利润厚,一件赚六块多。
如果李婶这边产能跟得上,她宁愿多卖自产的,但李婶一个月只能做五六十件,大院那边刚接上,量还不稳,吴老板的货虽然利润薄,但量大、稳定,能撑住周末两天的出货量。
两条腿都得走,但得慢慢把重心往自产那边移。
周日又卖了一天,出了十八件,两天加起来将近四十件,吴老板的货出了二十五件,李婶的出了十三件,吴老板那批还剩不到二十件,下周再去一趟王府井,基本能清完。
周一上午,沈清月去邮局给吴老板汇了货款,顺便写了一封信:第三批货收到,卖得不错,下批货大概什么时候发?款式跟这次一样就行,百褶裙可以多几件。
从邮局出来,她顺道去了趟李婶家,把新买的四匹布送过去,下了二十件衬衫和二十条裙子的料子单,李婶翻了翻布,说这批浅蓝的可以做衬衫,灰的做裙子,米白的拼着做。
沈清月把李婶的要求记下来,又去东街买了扣子和线,当天下午拿了一包料子和辅料到李婶家。
接下来几天,沈清月把心思放在了产能上,赵秀娥那边寄来的五件衬衫质量比上次稳,领口熨得平了,她给赵秀娥回了信:再做十件,款式同上,颜色按料子搭配,另外让钱小燕先做五条裙子,孙翠平做三件衬衫,质量让红英看过再寄,不合格的退回去重做。
她把这几条安排写进信里,寄回了大院。
大院那边算了一笔账,一件衬衫从京市寄料子过去,邮费大概一毛五;做好之后再寄回来,邮费两毛,加上给赵秀娥她们的工钱五毛,一件衬衫的成本比李婶这边多了三毛多。
如果卖八块,利润还有五块多,比吴老板的货还是划算,裙子也是同样的道理,虽然邮费高一些,但利润空间够。
周五下午,沈清月去代售点帮方小燕理货,方小燕递给她一张纸条:“那个外语系的林同学昨天又来问了,说想买那件浅蓝衬衫,但没货了,她留了话,说有货通知她。”
沈清月接过纸条看了看,记下了,下午她去小平房整理货架,把赵秀娥新寄来的五件衬衫挂上架。
沈清月翻开账本最后一页,把最近的账重新理了一遍,吴老板第三批货的成本已经收回来了,手里现金加上最近的回款,大概有两百三十块,如果第四批货的成本还是两百七十块,手里的钱差一点,如果把自产的收入压一压,先紧着吴老板的货,勉强够周转。
正算着,胡同口小卖部的大爷找过来,说邮局来了电话,粤市那边打来的,沈清月跟着大爷去了小卖部,拨通电话,接电话的是吴老板。
“你那封信我收到了。”吴老板的声音还是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第四批货我给你留着,但有个事跟你说一声。京市这边最近有人从我这里拿了大批货,量比你大,款式跟你差不多,你这边量要是上不去,我这边好款式只能先紧着量大的发。”
沈清月握着话筒,问了一句:“他量有多大?”
“比你多一倍不止。”吴老板说,“你这边要是能把量加上去,我还是优先给你,你结款利索,我知道。”
挂了电话,沈清月站在小卖部门口,吴老板的话说得很清楚:量大的优先拿好货,她现在的量不够,如果对方继续加量,吴老板那边的款式就会先紧着别人,她得赶在对方把量做起来之前,把自产的量提上去。
回到小平房,她翻开账本,在“吴老板第四批,已订”下面又写了一行:京市有人拿货量比我大,需提量,写完,她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巷子里的路灯刚亮,有人推着板车经过,她站在门口,看着巷子深处黑下来的天,脑子里在转一件事:如果大院那边三个人都能稳定出货,李婶这边再提一点量,自产的总量能到八十件左右,王府井一个周末能出三十件,代售点一周能出十几件,算下来刚好够周转,但前提是,吴老板那边不能断货。
她转身回屋把门关上,桌上那几件赵秀娥做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她拿起来看了看,脑子里还在转一件事:大院那边刚上手,量不能加太快,得稳着来,等赵秀娥她们做完这批,看看质量稳不稳,再决定下个月要不要再加量。
她合上账本,把灯关了,小平房里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