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期末考试临近了,教室里、图书馆里的人都比平时多了不少,座位要靠早起去占,沈清月每天早上背着书包出门,先去图书馆占个靠窗的位置,然后去上课,下课了再回图书馆复习,她把两篇论文的事暂时放在一边,专心准备考试。
方小燕也在复习,207宿舍八个人都是同届,考试时间差不多,她每天早上和沈清月一起出门,晚上回到宿舍之后互相抽背几道题。
陈红梅、刘巧云、苏婉几个人也在各自复习,宿舍里的灯比平时灭得晚,几个人坐在各自桌边翻书的声音叠在一起,偶尔有人低声问一句“这个你背了吗”,另一个答一句,然后又各自埋头。
这天下午,沈清月从图书馆回来得早一些,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方小燕正蹲在地上收拾纸箱,书架上空了半截,桌上那摞杂志也用绳子捆好了。
沈清月把书包放下:“在收东西了?”
方小燕直起腰来:“先把不用的收起来,考完试就回家。”
沈清月在她床边坐下来,帮她递了一摞书,方小燕接过去码进纸箱里,用胶带封了口,她封完之后拍了一下箱子:“这个寄回去,剩下的随身带。”
沈清月说:“你几号走?”
方小燕说:“考完就走,我妈来信说家里都安排好了,让我考完试先回去。”她把纸箱推到墙角,在床边坐下来歇了歇。
过了一会儿,方小燕像是想起了什么:“暑假你回不回去?”
沈清月说:“回,答应我家小子了,考完就走。”
方小燕点了点头:“那你这边接单的事怎么办?”
沈清月说:“暑假里就不接了,有人来找就说等开学再说。”
方小燕说:“那也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热风灌进来,带着蝉鸣和远处食堂的饭菜味,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床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梳子梳了梳头发。
第二天上午,沈清月在图书馆复习的时候,陈红梅从外面进来,在她旁边坐下,她把课本摊开,翻了几页,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那个服务社,现在还在做吗?”
沈清月说:“在做,部队大院的家属在管。”
陈红梅说:“我老家那边也有个供销社,生意一直不好,你那个摊子是怎么摆起来的?”
沈清月想了一下:“先解决大家的日常生活,看看大家的实际需求,在这基础上再丰富内容,慢慢就能走上正轨了。”
陈红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低头翻书。
考试结束之后,沈清月没有急着收拾行李,她先去了东街,这个月的货款已经结清了,但暑假期间摊主还会继续往服务社寄布头,她得把这件事再确认一遍。
摊主看到她过来,远远地招了招手:“你来得正好,下个月的货我已经准备好了,还是按上次的比例,你放假之后,我这边还是照常寄,钱你开学之后再结也行。”
沈清月说:“行,谢谢了,就按你说的办。”她蹲下来翻了翻摊主新到的一批布头,挑了几块颜色好看的碎花布。
摊主问她:“这个也寄回去?”
沈清月说:“这几块我自己留着。”她付了钱,把布头收进布袋子里。
从东街出来之后,她去了供销社,她在柜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给赵星辰挑了一盒彩色铅笔,彩色铅笔是上海产的,十二色,铁盒装,盒盖上印着一只小花猫,旁边写着“儿童绘画专用”,她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笔杆上带着彩漆,颜色比普通蜡笔正。
赵星辰之前那本《小马过河》和《小蝌蚪找妈妈》他都翻了很多遍了,但她不打算再买故事书,她想起他之前写信说过“拼音我学会了”,也许可以买一本带拼音的谜语书,让他自己试着读。
她在书架上翻了翻,找到一本《儿童谜语一百首》,薄薄的,每一页都有拼音标注,插图不多但画得清楚,她把谜语书和彩色铅笔一起拿到柜台前面付了钱。
给赵砚深的礼物,她想了想,钢笔上次已经送过了,这次换一个,她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日用品柜台前面停下来,看到一种折叠式的旅行剃须刀,不锈钢的,收起来只有巴掌大,打开之后刀头可以拆下来清洗。
她想起赵砚深那个旧的剃须刀用了好几年了,刀片已经不太利索,她拿了一个,看了看价格,付了钱,她用一块干净的手帕把剃须刀包好,放进了袋子里。
回到宿舍之后,她把彩色铅笔、谜语书和剃须刀分开放好,方小燕已经走了,陈红梅也快走了,宿舍里只剩两个人还在收拾东西。
沈清月坐在桌边,把行李袋的袋口收紧,拉链拉好,她站起来的时候,看到方小燕那张空床上放着一小包东西,是走之前留给她的,用旧报纸包着,旁边压了一张纸条:“路上吃,方小燕。”她打开看了一眼,是几块芝麻糖。
她把糖收进自己的袋子里,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窗外蝉鸣正盛,从树荫里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明天她就要坐上回大院的火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