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京市的天气已经暖和得可以穿单衣了,校园里的槐树长满了叶子,树荫铺在路面上,把中午的阳光筛成一片片碎金。
沈清月每天上课、去图书馆、晚上在宿舍做包和头花,日子过得规律而紧凑。这个月的布头已经由摊主直接寄往服务社,她只需要按时把货款和邮费结清就行。
李红英的上一封信里说,服务社门口那个摊子已经摆起来了,卖日用品和头花,生意还行,沈清月把这件事记在心上,但她觉得光靠摆摊等人来还不够。
她想起上次回家过年的时候,路过服务社门口,看到有人站在外面往里看了两眼就走了,大概是不知道里面在卖什么。
如果有张单子贴在外面,把东西和价格写清楚,路过的人看一眼心里就有数了。她决定写几张宣传单,让李红英贴在服务社门口和大院几个显眼的地方。
她坐在宿舍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裁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拿起笔开始写,第一张写的是服务社的基本信息:“服务社营业时间:上午八点至下午五点,周六下午休息,地点:大院东南角。”
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服务社供应日用品、头花、卤味,头花每只两毛,卤味按当日价格。”
第二张写的是头花的种类:“头花现有蝴蝶结款、碎花对折款、双层褶皱款三种,颜色有深蓝、灰色、浅粉、浅蓝。蝴蝶结款两毛一只,其余两毛五。”
她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在下面补了一句:“浅色适合夏天戴,深色四季均可。”她想了想,又添了一行:“可来样定做,想要什么颜色,跟李红英说一声就行。”
第三张写的是卤味的时间:“卤味每天上午十点半出锅,鸡爪、卤蛋、卤豆腐、卤肉,数量有限,来晚可能没有,过年过节可提前预定。”她写完把三张宣传单叠好,准备跟信一起寄回去。
写完宣传单之后,她又拿出信纸给李红英写信:
“红英:这个月的货款和邮费我已经跟摊主结清了,布头他会直接寄到服务社,不用你再跑邮局。另外我写了几张宣传单,随信寄去。你收到之后贴在服务社门口和食堂门口,让大院里的人知道服务社有什么、什么时间开门。以前有些人不知道服务社在卖什么,路过也不进来。贴了单子之后,想买的人心里有数。你看一下内容有没有要改的,不合适的地方划掉重写就行。清月。”
她写完把信折好,连同三张宣传单一起装进信封,封好口,贴上邮票,放在桌角。
过了两天,沈清月正在宿舍里做包,陈红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刚才在楼下碰到大爷,他让我带上来给你的。”
沈清月接过来一看,是李红英的,邮戳是三天前的,她拆开:
“清月:布头收到了,碎花和浅色的多,桂芳姐说比供销社的好看。头花这几天卖得不错,蝴蝶结款还是最快的,飘带款也有人问。你说的那个镜子,我还没买到合适的,供销社里的都太大了。等下次去县城看看。另外,服务社门口那个摊子,现在每天下午摆两个钟头,卖日用品和头花,来的人比之前多了。李红英。”
沈清月把信看完放在桌面上。她想起自己刚寄出去的那封信和宣传单,李红英还没收到,等那边收到之后,应该会对摊子和店面有更清楚的安排。
她把这些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低下头继续做包,桌面上摊着一块深蓝色的布头,她正在缝包身的侧边,针线穿过布料的声响细密而均匀。
窗外的槐树叶子在风里翻着,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点落在桌面上。
四月底,校园里的树荫已经浓得可以遮住大半个路面了,中午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这个月的布头已经寄到了服务社,李红英来信说碎花和浅色卖得比上个月快。
这天下午,沈清月没有出去,她把抽屉里的存折和账本拿出来,在桌面上摊开,把这个月的进出重新对了一遍,京市这边,包和头花的订单比上个月多了几笔,主要是陈丽介绍过来的,还有两个是看到同学背了包来问的。
她把这些收入一笔一笔记在账本上,又把支出列出来,布头是从东街摊主那里拿的,按月结算;线、针、报纸这些零碎花销也记在一边,两边加起来,这个月还剩了一些。
她把存折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比刚来京市的时候厚了一些,但离她心里那个“够用”的标准还差一截,她把存折合上,放回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赵砚深给她的那个信封,里面是他这半年的工资和津贴,她一直没有动过那个信封,只是每个月把自己的收入和支出记清楚,放在旁边。
方小燕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沈清月正在把账本合上,方小燕把书包放下,坐到桌边喝了一口水,看到她在收账本,顺口问了一句:“你这个月赚了多少?”
沈清月把账本放回抽屉:“没多少,够花。”
方小燕没有再追问,翻出自己的书看起来。
傍晚的时候,沈清月去了东街,她这个月还没有去布头摊子结货款,走到摊前,摊主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批新到的布料,看到她过来直起腰:“来了,这个月的货我前天已经寄出去了,按上次说的比例,碎花和浅色一半,深蓝和灰色各四分之一。”
沈清月蹲下来:“纸条放进去了吗?”
摊主说:“放了,多少斤、什么花色都写在上面。”
沈清月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数出钱递过去,货款三块六,加邮费两毛,一共三块八,摊主接过钱数了数放进口袋里,又从摊子底下摸出一小包绸布头递过来:“这个月的,你拿着。”
沈清月道了谢,接过来收进布袋子里,站起来往回走。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她进去买了一卷深色的线和一包针,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把路边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拎着布袋子往学校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
回到宿舍,方小燕正在床上翻书,沈清月把线放进抽屉里,坐下来拿出信纸,给李红英写回信:
“红英:这个月的货款已经跟摊主结清了,布头他前天寄出,你收到之后清点一下。另外我看了一下这边的账,包和头花的收入比上个月多了一些。夏天到了,浅色的头花可以多做一批备着。清月。”她写完把信折好放在桌角,准备明天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