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一个周末,沈清月去了东街,上次跟摊主谈好长期供货之后,她还没正式来拿过第一个月的货,这次去,一是把布头拿回来,二是把邮寄的事再确认一遍。
天气比上个月暖了不少,路边的槐树已经抽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叶片在风里翻着,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点洒在路面上。
沈清月走到布头摊子的时候,摊主正蹲在地上往麻袋里塞东西,旁边码着几摞已经分好的布头,颜色比平时整齐,像是特意整理过的。
他看到沈清月过来,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来得正好,你要的二十斤我给你留出来了,按你后面说的,我特意挑过的,碎花和浅色比上次多,深蓝和灰色也带着。”
沈清月蹲下来翻了翻,那摞布头确实比平时在摊上随便挑的要整齐一些,碎花和浅色的码了将近一半,深蓝和灰色各占四分之一。
她拿起一块碎花布看了看,花色比本地供销社卖的新颖,上面印着细碎的小花,颜色淡雅,做头花正好。
她又翻了几块浅粉和浅蓝的,料子薄一些但颜色干净,缝头花刚好够用;深蓝和灰色的也挑了几块,料子厚实,边角虽有瑕疵但裁剪之后不影响使用。
她把那摞布头重新码好:“这些你都称过了?”
摊主从身后摸出秤来:“称过了,二十斤三两,给你按二十斤算。”
沈清月低头看了看秤,没有立刻掏钱,她从那摞布头里拣出两块颜色偏暗的碎花布放在一边:“这两块颜色太旧了,做头花不好卖,帮忙换一换。”
摊主看了一眼,把那两块拿回去,从麻袋里另外摸出两块浅粉色的碎花布递过来,沈清月接过去看了看,颜色比刚才那两块亮一些,花色也细,她把布头重新码好。
“这次的货我大致看了一下,花色还行,碎花和浅色的比上次多了,服务社那边就需要这样的,以后你不用等我来看,直接寄就行,大概还是这样的比例,碎花和浅色占一半,深蓝和灰色各占四分之一,如果有更新颖的花色,你看着搭,不用每次都问我,寄出去就行,我这边每个月来给你货款和邮费。”
摊主把秤放下来:“行,那我每个月从厂里拿完货,顺手就给你寄过去,地址我都留着呢。”
沈清月说:“你寄之前写一张纸条放里面,多少斤、什么花色,我好跟服务社那边对。”
摊主点了点头:“行。”
沈清月数出钱递过去,二十斤,按之前谈好的一斤一毛八算,一共三块六,摊主接过钱放进口袋里,弯腰把布头用旧报纸包好,外面系上麻绳,递给她。
沈清月把布包夹在胳膊底下,站起来正要走,摊主又叫住她:“对了,你上次拿的绸布头,用上了吗?”
沈清月说:“用上了,刚好做包的时候拼在上面当装饰,卖了两个。”
摊主点了点头,从摊子底下又摸出一小包绸布头递过来:“又攒了一些,你拿着。”
沈清月接过来收进布袋子里。
从东街往回走的路上,她路过供销社,进去买了两卷线,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把布包换了只手拎着,然后往学校的方向走。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方小燕正坐在床边吃饭,看到她拎着两只鼓鼓的袋子进来:“又去淘布了?”
沈清月把袋子放在桌上:“这个月的一批,到时候寄回服务社。”
方小燕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这生意越做越远了。”
沈清月没有接话,把布包解开,从里面拿出那几块碎花布单独放好,其他的收进柜子里。
下午她把布头分装成两包,一包寄回服务社,里面是李红英要的碎花和浅色,还有一部分深蓝和灰色;另一包留着自己用,把之前剩下的布头并进去。
她把寄回去的那包重新用报纸裹好,拿绳子扎紧,外面贴了一张纸条,写上服务社的地址和李红英的名字。明天上课的时候顺路寄出去。
第二天上午,沈清月去邮局寄了包裹,出来的时候她站在邮局门口,把回执收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沿着街边往回走。
路边的槐树叶子又比前几天大了一圈,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地上,把那些新叶的影子照得薄而透亮,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回到宿舍之后,方小燕正坐在床上翻一本新借的杂志,她看到沈清月进来,抬起头:“包裹寄了?”
沈清月把外套挂好:“寄了。”
方小燕点了点头,翻了一页杂志,沈清月坐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信纸,给李红英写了一张简短的便条:
“红英:这个月的布头已经寄出,二十斤,碎花和浅色比上次多,占一半,深蓝和灰色各占四分之一。以后每个月摊主直接寄,不用我再跑一趟邮局。你收到货之后清点一下,跟以前一样分给大院的家属她们做。清月。”
她写完把纸条折好,夹进明天要寄的另一封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