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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站的时候,京市的天已经暗了,沈清月拎着行李袋走出车站,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路边的槐树照出一层淡淡的黄边。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依次滑过去,车到站的时候她站起来,拎着行李袋下了车。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宿舍里空着,大家都还没有回来,方小燕的床铺还是走之前的样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上放着那本她一直在看的书。

沈清月把行李袋放在床脚,在桌边坐下来,桌子上一层薄薄的灰,她拿抹布擦了一遍,又把赵星辰的画从夹层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画上的四个人手牵着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家人”。

她看了一会儿,把画折好放在桌角,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衣服叠好放进柜子,笔记本和资料码在桌上,把那两本旧的复习资料收进抽屉里。

第二天上午,沈清月去了图书馆,假期里攒了几篇要看的文章,还有周老师上学期末提到的那几本参考书,她一直没来得及翻。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借书单上列的书一本一本找出来,摊在桌面上,她先看了一篇关于城乡物资流通的文章,又翻了几页一本旧版的经济学教材,把有批注的地方折了角。

到了中午,她合上书,把折角的几页重新翻了一遍,然后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图书馆。

下午她从图书馆出来,路过外语系的女生宿舍楼,她想起陈丽之前订的包,不知道她还需不需要,顺路往楼下走,走到楼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之前跟陈丽一起订包的那个女生从楼里出来。

那女生看到她,站住了:“你回来了?陈丽之前还去你宿舍找过你,你不在。”

沈清月说:“昨天刚到,陈丽回来了吗?”

那女生说:“她今天下午有课,应该快回来了,你进去等一会儿?”

沈清月说:“不用,我在楼下等她就行。”

她在楼下站了一小会儿,陈丽就回来了,陈丽看到她,快步走过来:“你回来了?我年前去宿舍找过你,你不在,我就走了。”

沈清月说:“刚到,你还要包吗?”

陈丽说:“要,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两个人,她们还想订。”

沈清月记下来:“行,什么颜色?跟上次一样?”

陈丽说:“一个浅灰,一个藏蓝,还有一个新来的,想订一个米白的。”

沈清月说:“三四天能好。”

陈丽点了点头:“那等你做好了让方小燕告诉我一声就行。”

沈清月说:“方小燕还没回来,我到时候还是直接来找你吧。”

陈丽说:“行。”

傍晚回到宿舍,方小燕的床铺还是空的,沈清月坐在桌边把今天接的单子整理好,又拿出笔记本开始画头花的新样式。

她画了两种,一种是双层褶皱款,一种是简单的小碎花对折款,旁边标注了尺寸和缝法,画完之后她把图纸吹了吹,叠好收进笔记本里。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推门,方小燕拎着行李袋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

她看到沈清月已经在了,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放:“你什么时候到的?”

沈清月说:“前天。”

方小燕把行李袋踢到床脚,一屁股坐在床上:“我从家过来坐了快一天的车,又倒了两趟公交,累死了。”

她躺下来,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找过你吗?”

沈清月说:“陈丽来问过包的事,我昨天去找她了。”

方小燕点了点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脸。

回京之后的日子慢慢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沈清月每天早上背着书包去上课,下午没课的时候去图书馆看资料,晚上回到宿舍坐在桌边做包。

陈丽订的三个包,她用了两个晚上做完,送到外语系女生宿舍楼下,陈丽下楼来拿,验了货,付了钱:“你手真快。”

沈清月说:“做得多了。”她说完转身走了。

陈丽在身后说了一句:“下回有需要再找你。”

宿舍里其他几个人也陆续回来了,陈红梅从湖南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辣豆干,分了一圈;刘巧云从山东回来,给每人桌上放了一小把红枣;苏婉是最后一个到的,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只皮箱,身后跟着帮她提行李的周姨。

林小梅和周秀芬也先后回了宿舍,八个人又凑齐了,晚上熄了灯之后,几个人躺在床上聊各自家里过年的事,有人说老家杀了年猪,有人说村里放了三天电影。

沈清月躺在自己床上听着,没有插话,但那些声音把宿舍重新填满了。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沈清月正在图书馆翻一本关于城乡物资流通的旧刊物,方小燕推门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传达室有你的信,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

沈清月放下书下了楼,传达室的窗口里搁着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是李红英的,邮戳是三天前的,她撕开封口,站在传达室门口把信看了,李红英写得不长:

“清月:你走之后,服务社这边一切照常,卤味慢慢恢复平日的走量。头花的样式我按照你给的图纸试做了两个,一个是蝴蝶结款,一个是碎花对折款。蝴蝶结款摆出去三天就卖光了,碎花对折款还剩两只。桂芳姐说能不能再多做几种样式,你看方便的话,画几个新样式寄回来。另外布头也快用完了,上次你走之前留的那批,做头花用得差不多了,你那边如果方便,帮忙再寄一些回来。李红英。”

沈清月把信看完,折好放进口袋里,上了楼,回到宿舍她坐在桌边,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纸开始画头花的新样式。

她画了三种,一种是双层褶皱款,一种是简单的小碎花对折款,还有一种是在蝴蝶结的基础上加了一条窄边,她画完在每张图旁边标注了尺寸和缝法,把三张纸叠好,准备明天寄回去。

第二天上午她去传达室,把三张头花样图装进一个信封,寄给李红英,她又找传达室大叔要了张纸,写了一行字:“布头的事,等我空下来,去布头摊子找老板聊一聊,有消息了告诉你。”写好一起放进信封,再把信封封好,贴上邮票,投进了邮筒。

从传达室出来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一下,天很晴,冬天的阳光照在路面上,把砖缝里那层薄薄的水汽晒得发亮。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沿着街边往回走,那封信已经准备出发了,带着三种头花样图,正朝着服务社的方向移动,布头的事她还没有去落实,但东街那个摊子,她打算这个周末去看一看。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方小燕正在床上翻那本旧杂志,看到她进来抬起头:“信寄了?”

沈清月把外套挂好:“寄了。”

方小燕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