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刘干事。”江莱伸手接过钱,小心翼翼贴身收好,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愁容,慢慢转身,一步三喘的走出了公社大院。
等走远之后,江莱脸上那副茫然的神情才缓缓褪去。
她攥紧怀里的票据,踩着积雪,往供销社的方向走。
公社大院不远处就是供销社,路上的雪已经被人踩实了,路面上滑溜溜的,她依旧维持着身子虚乏的模样,走得缓慢,时不时扶一下路边土墙。
供销社的木门厚重,一推就发出“吱呀”一声响。屋里烧着煤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煤油、粗布和干货的味道。柜台后站着售货员,此刻顾客不多,冷冷清清。
江莱走到柜台前,简单挑几样不要票的寻常物件。
“就要这些。”江莱轻声开口,把票和钱递过去。
售货员清点票据,打包货品,随口闲聊:“今天来公社领抚恤的?黄振明家属?”
江莱虚弱点头,神情怯懦没有多言。
售货员看她这样也是面露同情,把她买的东西给她拿好,装在江莱递给她的粗布袋子里。江莱接过东西把布袋放进身后背着的背篓里,道谢之后就转身离开了供销社。
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江莱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和混沌珠沟通。
“珠啊!帮我把这几封举报信分别放到黄振明原驻部队的各个领导的桌上去,另外一封放到南方部队,黄振明的死对头手里。回来让你泡个灵泉液的澡。”江莱温柔的看着混沌珠用意识说道。
混沌珠圆滚滚的光团在江莱识海里蹦了蹦:“收到!莱姐,包在我身上!”
微光一闪,几道极淡的虚影裹着信件,悄无声息奔赴去往目的地的方向去了,那速度快的都没有残影,仿佛慢一点的话,江莱就会反悔似的。
江莱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旧棉袄,抬脚转向张大娘家的方向,她该去接小念安回家了。
远远就看见张大娘家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孩子轻轻的说笑声。江莱放轻脚步推开门。
小念安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小块杂粮饼,看见江莱,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立马从凳子上蹦起来朝她跑过来。
“娘!”
江莱弯腰伸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小的身子,伸手顺了顺女儿冻得发红的小耳朵。
张大娘从灶台边转过身,看着江莱单薄的身体,连忙给她递了一个小马扎:“回来啦?大夫怎么说,药抓了吗?”
江莱抱着念安在小马扎上坐下来,面色上带着几分羞赧,缓缓开口:“去看过了,大夫说是身体亏空得厉害,他给开的药我们这边山上都能采到,我就没买。”
张大娘听到她这样的回答瞬间了然了,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戳破,只是心疼地看着她:“原来是这样,山上采药倒是能省下一笔钱,可大雪天山路滑,你身子本就虚,可千万别硬撑着上山。万一摔着,娘俩可怎么办。”
江莱感激点头道:“我晓得,等雪小一点我再去采。总能把身体补回来的。”
张大娘瞥了眼早上母女俩带来的的那包杂粮馒头,连忙拿回给江莱:“你过日子本就艰难,还给我拿东西。这个你拿回去你们娘俩吃吧,而且念安很乖,一点也没给我添麻烦,安安静静的,还帮我捡了柴火呢。”
“大娘平日里多有照拂,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江莱把纸包轻轻按住,不让她推回来,转头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念安,指尖摩挲着孩子冻得冰凉的手背,“有没有乖乖听张大娘的话?”
念安把小脸埋在江莱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我乖乖坐着,还帮大娘捡柴火了。”
江莱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再抬头看向张大娘:“时间不早了,我们娘俩就先回去了。”
张大娘见推拒不掉这份心意,便把油纸包收进灶台边的木柜,又嘱咐道:“路上慢着点,仔细踩着雪别滑倒了。好好调养身子,缺柴少粮的,尽管过来跟我说一声。”
“哎,多谢大娘。”江莱牵着念安冰凉的小手起身道别,踏出院门,细碎的雪花慢悠悠落在她们的肩头。
小念安紧紧攥着她的手指,一步一步踩着她踩出来的浅浅脚印往前走,仰起小脸轻声问:“娘,回家是不是可以喝暖暖的粥?”
江莱侧过头,眼底裹着温柔,又藏着一丝旁人看不见的冷意,轻声应道:“嗯,回家喝热粥,等娘把身体养好了,就能一直陪着我们念安了,但娘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小念安仰着冻得通红的小脸,攥紧江莱的手指,认认真真把江莱交代的话一字不差复述出来:“记得。不能跟外人讲咱们家里吃的、喝的、用的东西。别人要是问起,就说咱们顿顿吃野菜糊糊、野菜汤,每天都吃不饱。不乱说话,不给娘惹麻烦。”
江莱停下脚步,蹲下身,和孩子平视,抬手轻轻拂掉念安头发上沾着的碎雪。
“真乖。不是娘故意瞒着旁人,是咱们娘俩现在太弱小了,这些事要是传出去的话,我们俩都会被饿死的。只要咱们不说,就能好好的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了。”
念安重重地点点头,小眉头微微皱着,一脸郑重:“念安记住了,谁都不说。外人问,就说咱们吃野菜糊糊。”
“好,我们念安真是个棒小孩。”江莱站起身,重新牵住她冰凉的小手,继续踩着积雪往自家土屋走。
风雪簌簌落在四周,四下安静,只有两人踩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小念安紧紧贴着江莱的身侧,小脸缩在厚厚的的衣领里,时不时抬眼望一眼母亲。她还不太懂那些麻烦和凶险,只知道听娘的话,就能安安稳稳跟娘在一起。
江莱低头看了一眼小小的女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可一想到黄振明,心底那股寒意便又冒了出来。
不多时,低矮的土屋出现在视野里,土墙蒙着一层白雪,孤零零立在这片旷野。江莱牵着念安走到门前,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