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目光扫过满满一桌子价值不菲的菜品,眉头压得更低。
他原本预估不过是普通火锅,几百块就能打发,哪里想到江莱直接挑着店里最贵的东西点了个遍,太不知道分寸了,心里也暗暗的责怪温之夏的多嘴。
温知夏勉强稳住神色,指尖悄悄攥紧餐巾,心里又气又悔。她瞄了眼陆珩微变的脸色,心里暗自恼自己的多嘴。
她瞥一眼沸腾的红锅,又看江莱安安静静坐着,一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的样子,心里越发烦躁。
“看样子你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温知夏压下心头肉痛,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语调,只是语气少了几分刚才的热络。
江莱抬眼,眼底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怯意,轻轻点头:“嗯,我都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了,今天多亏你们了。”
混沌珠在识海里悄悄小声嘀咕:“莱姐,这一桌子,得小两千了。温知夏脸都快僵住咯。”
陆珩淡淡开口,试图把话题岔开:“你现在都在做什么兼职?会不会很辛苦?要是有难处,知夏这边认识不少朋友,说不定能帮你介绍稳定一点的活。”
江莱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椰汁,唇角浅浅弯了下:“就是打些零散的短工,凑合过。能有一口好吃的,就挺好了。”
一顿饭慢慢吃到尾声,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轻声报出金额:“先生您好,总共一千八百六十元。”
话音落下,温知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下意识看向陆珩。
陆珩神色不变,拿出手机准备扫码,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
江莱适时露出一点不好意思,局促地开口:“这……居然这么贵,真是辛苦你们破费了。”
温知夏勉强扯出笑:“没事,一顿饭而已。”
一桌子菜大都进了江莱的肚子,她是猪吗?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那么能吃,而且吃完饭她竟然又点了几份甜品打包带走,一个人的脸皮怎么能那么 厚呢?陆珩和温之夏心里一阵烦躁,怎么不撑死她呢?
服务员很快把打包盒装好递过来,江莱伸手接过拎在手里。三人一同走出火锅店,傍晚微凉的晚风迎面吹过来。
温知夏压下心里的烦闷,面上都快破功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啦,你路上注意安全。”
陆珩面无表情,目光落在江莱手里的打包袋上,没再多说话。
江莱微微低头,语气腼腆:“今天真的谢谢你们请客,改天有机会,我再感谢二位。”
温知夏心里咯噔一下,只希望再也不要有下次。嘴上客套应了声,便拉着陆珩转身离开。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江莱提着打包甜品,慢悠悠转身,往自家小区方向走。
我可太得劲了。
“莱姐,损还得是你啊!下次这俩人肯定得躲着你走。”混沌珠整个珠都皱在一起了。
“你懂什么,他们还得谢谢我呢!他们只花了一点小钱,却得到了让他们终身受益的教训,他们可真是赚到了。”江莱一脸的不以为意。她手里拎着打包甜品的袋子,脚步慢悠悠走在人行道上。晚风拂过帽檐,遮住她眼底淡淡的笑意。
混沌珠一阵无语,论不要脸还得是它主人啊!它永远都望尘莫及。
另一边,温知夏和陆珩走到车边,这是头一回,陆珩没有上前替她拉开车门。
温知夏脚步一顿,心里瞬间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她面上不动声色,自己伸手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指尖关上车门的瞬间,脸上那层温柔和善的外壳便又挂在了脸上。
温知夏侧头看向正在发动车子的陆珩,声音放轻,依旧维持着那种略带惋惜的语气,听着像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今天这事,确实出乎我的预料。我本来只是随口表达了一下关心,哪里想到会变成这样。”
陆珩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没转头看她,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关系,帮助同学应该的。”
温知夏轻轻捏了捏放在腿上的包带,心底憋着一丝憋屈。她只是习惯性的做出这样这样的举动,以往都是很顺利的,这种事情大家不都是窘迫的拒绝吗?这样的话又显出了她的善解人意,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几句话就能把善良友好的形象立起来。
谁知道江莱不按套路出牌,专挑贵菜点,临走还要打包,她是真很看不上这样的人,可是她不能漏出一点反感。
一旦在外人面前显露不悦,她苦心经营多年的温柔人设就会出现裂痕,只能硬着头皮吞下这个亏。
陆珩踩下油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心底同样在冷静权衡得失。
他愿意配合温知夏表演善意,本是顺水推舟,既能烘托两人登对美好的形象,也给自己添一层宽厚的光环。
“经历这么大变故,人难免会变。”温知夏语气依旧柔和,听着满是包容,实则已经划清界限,“我们做到这一步,也算仁至义尽。以后路上偶遇,点头打个招呼就够了,不会再有多余的来往了。”
陆珩淡淡应了一声:“嗯,保持分寸。”
车厢里安静下来,两人并肩坐着,在外人眼中依旧是一对温柔体贴的伴侣。
识海里,混沌珠把车厢里两人的对话和心底的盘算,一字不差传给江莱。
“莱姐,听见没,他俩半点真心都没有,纯粹拿别人的苦难给自己贴金。陆珩连车门都懒得给她开了,心里明显不痛快。”
江莱提着甜品袋子,脚步不紧不慢,眼底掠过一丝惬意,在意识里回它:“关我屁事。”
混沌珠噎了一下,没再接话。
回到公寓,她随手把打包的甜品收进空间,摘下鸭舌帽丢在玄关柜上。反手关上房门,心念一动,身形转瞬踏入混沌珠开辟的空间里。
空间里光线柔和安静,江莱调出提前存好的视频,靠在藤椅上,指尖轻点播放。
“正好,洗洗耳朵,也洗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