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清甜的灵泉液顺着喉咙滑入四肢百骸。
一瞬间,原本滞涩又微弱,几乎快要停止的呼吸,缓缓的平稳下来。
衰败劳损的脏腑被温润灵力温柔修复,刺骨的虚弱和疲惫一点点褪去,原本惨白如纸的小脸,悄然透出一丝淡淡的血色。
短短几秒。濒临死亡的六岁躯体,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江莱轻轻喘了一口气,指尖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力气。
她眼底沉静淡然,见惯世间善恶离合,可看完这一家人短短几年的经历,心底依旧微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带着压抑的疲惫和小心翼翼。
女人的声音温柔又沙哑,透着长期熬夜、心力交瘁的疲累:“莱莱?醒了没?妈给你熬了小米粥,温温的,喝两口补补身子。”
是原主的母亲,苏婉。
记忆里那个温柔善良,最后绝望自尽的苦命女人。
紧接着,门外响起男人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是原主父亲,江文。
门把手轻轻转动,房门被缓缓推开。
苏婉端着搪瓷小碗,小心翼翼走进来,目光下意识落在床上的小女儿身上。
下一秒,她微微一怔。
以往病恹恹、气若游丝、眉头紧蹙、时时刻刻都在忍痛的孩子。
此刻却安安静静躺着,小脸不再惨白吓人,眉眼舒展,呼吸均匀安稳。
苏婉愣在原地,心头莫名一松,酸涩又恍惚。
她总觉得,自家孩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江文紧随妻子身后进门,他每天连轴转着打工,一天只睡两个多小时,现在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涩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这六年,为了女儿的病,两人掏空积蓄、变卖住房,走遍远近大小医院,试过无数偏方,熬得身心俱疲,早已撑到了极限,却始终舍不得放弃唯一的孩子。
一次次满怀希望出门,一次次满心失望归来,压在心底的重担,一日重过一日。
可看见床上的女儿,江文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安安静静躺着,呼吸平顺,脸上没有那种强忍病痛的苦楚,没有难受的哼唧,是六年来,她睡的最安稳、最平和的模样。
夫妻俩对视一眼,满心皆是酸涩,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庆幸。
他们太清楚孩子有多疼,有多熬得慌,可他们还是强求把她这么痛苦的留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太自私了。
现在她能睡得这么踏实,他们哪里舍得吵醒她。
苏婉下意识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浅,端着粥的手稳稳悬在半空,不敢有半点动静,生怕一点细微的声响。
江文也放轻脚步,缓缓走上前,动作轻得近乎无声。
他静静立在床边,垂眸看着女儿褪去惨白、透出淡淡血色的小脸,紧绷的心弦却骤然揪紧,心底猛地升起一丝极致的恐惧。
这会不会是回光返照?
是不是孩子撑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刻,拼尽仅剩的所有力气,换来了这片刻的平静安稳?
短暂的平静太像假象,温柔的好转太像离别前的馈赠。
夫妻俩就这么静静伫立在床边,无声的看着床上的小人。
江莱没有睁开眼,只是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懂这份矛盾。
他们一边愧疚,觉得是自己自私,强留孩子在病痛里受苦,一边又恐惧,怕眼前这份难得的安宁只是昙花一现,下一秒就要彻底失去她。
六年日复一日的求医、失望、煎熬,早已磨掉了他们轻易相信奇迹的底气。
苏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眼眶湿热,泪水在眼底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忍住快要溢出来的呜咽。她怕哭声惊醒莱莱,更怕一旦哭出声,就彻底打碎眼前这短暂的美好。
江文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泛白。他想伸手去碰碰女儿,确认她的呼吸,可手抬到半空中,又顿住收回。他不敢,生怕这一碰,眼前的一切就烟消云散。
吊扇在屋顶慢悠悠转着,发出微弱吱呀的声响,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小姑娘均匀轻柔的呼吸声。
江莱没有选择选择安抚他们。
现在多说无益,凭空解释只会加重他们的疑虑。唯有往后一天天稳步好转的身体,才能慢慢驱散扎根在他们心底的绝望与惶恐。
她保持着浅浅休憩的状态,呼吸平稳绵长,任由床边的两人怀着复杂的心情,默默守着她。
早上,闷热的老旧出租小屋终于有了一点点凉意,苏婉坐在床沿边的矮凳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女儿安静的睡颜上,眼底翻涌着数不清的情绪。愧疚、后怕、贪恋,还有压不住的惶恐。
江文靠在墙根,挺拔的脊背早已被六年的苦难压得微微佝偻。
他全程紧绷着神经,半点睡意都没有,视线牢牢锁着床上小小的身影,每一次呼吸起落,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确认每一次呼吸都是平稳、绵长、没有半点憋闷卡顿,悬了六年的心,才敢轻轻落下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可那丝恐惧,依旧牢牢盘踞在心口。
夫妻俩就这么无声相守,熬过漫长的夏夜。
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屋里却静得落针可闻。
天,亮了。
整整一夜。
没有咳喘,没有憋闷,没有半夜疼醒的呜咽。
这是六年以来,一家三口,第一个安稳夜晚。
看见女儿依旧安稳躺着,呼吸依旧平稳,小脸的血色,比昨夜又悄悄浓郁了一丝。
苏婉鼻尖一酸,终于看见一点点、一点点的希望。
江莱这时才缓缓掀开长长的睫毛。
一双清亮沉静的眼眸缓缓睁开,她轻轻侧头,看向眼底布满血丝、满脸憔悴的父母,声音软糯、轻轻浅浅:
“爸爸妈妈,天亮了。”
苏婉僵在原地,眼眶瞬间通红,一夜紧绷的神经轰然松弛。
她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只敢用气音轻轻回应,嗓音沙哑得厉害:“哎,天亮了,我的莱莱醒了。”
一旁的江文,紧绷了一整夜的脊背,终于彻底卸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