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将近一个钟头,夜色愈发深了。傅聿言才察觉时间太晚,略带窘迫合上书本:“实在抱歉,一聊起书稿就忘了时间,耽搁你们休息。”
“无妨。”江念把抄本收好,“明天开店,你可以再来。”
傅聿言临走之前,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不知道日后,可否有空,想请你去街边吃一碗馄饨,算是答谢今晚让我查阅书稿。”
江念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攥了攥衣角,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答。
一旁的江莱适时走上前来:“我姐姐平日里学业和店里两头忙,时间不多。要是讨论史料,欢迎来书店。。”
傅聿言一怔,随即恍然,略带几分尴尬地笑了笑:“是我唐突了,那我明日再来叨扰。”
说完便转身离去,消失在老街的夜色之中。
关上店门,屋内又只剩下姐妹二人。
江念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心里乱糟糟的。方才交谈很是舒心,可骤然被人邀约,她难免慌乱。
江莱看着她这副模样,轻声开口:“这个人看着还算端正,只是相识太短,不能轻易交心。”
“我知道。”江念低声应道,指尖捻着账本的边角,“就是……和他聊书本的时候,确实很投得来。”
识海里,混沌珠兴致勃勃冒出头:“哎哎,这个男人不错啊,待人诚恳,还和姐姐爱好一样!这不就是天生的缘分吗!”
江莱在心里冷静告诫它:“别瞎起哄,人不能只看第一印象,得多观察品行心性。”
第二日白天,念文书社照常营业。
傅聿言果真又来了,没有再提吃饭邀约,安安静静进店看书买书,经常会带来一些他搜集到的民间零散文稿,拿来和江念交换抄本。
他待人热烈坦荡,毫不掩饰自己对江念的好感,却又懂得克制分寸,不会过分纠缠打扰。
有时店里客人繁多,他还会主动搭把手,帮着搬书、整理堆叠的书稿,手脚勤快,做事踏实。
遇上有蛮不讲理的客人刁难江念,傅聿言也会站出来,有理有据出面周旋,护着江念,却又不会显得咄咄逼人。
他的热烈,不是莽撞的甜言蜜语,而是落到一件件实实在在的小事里。
知道江念既要上课又要守店两头奔波,他会送来稀缺的文史资料,知道冬夜里守店寒冷,就揣着热乎乎的烤红薯送过来,听见江念说起某本很难搜集的残卷,便四处托旧日同事帮忙寻访。
他欣赏江念的才华与坚韧,懂得尊重她的书店与学业,不会劝她放弃自己的事业。
一来二去,接触越来越多。江念的心一点点松动了下来,和他相处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江莱一直在旁默默观察,也让混沌珠查了他的过往。
京市人,出身干部家庭,为人正直,作风端正,没有复杂的感情纠葛,过往在基层工作,口碑很好。
某个傍晚,店里客人散尽。
屋内只剩下三个人,江念低头清点书籍,傅聿言坐在一旁翻看稿件。
江莱走到院子,识海里混沌珠小声嘀咕:“莱姐,看样子姐姐是动真心了。”
江莱望着院内沉沉暮色,心底缓缓应声:“是个难得的人。只要他真心待江念,我不会阻拦。”
屋内,昏黄灯光之下,傅聿言抬眼,目光牢牢落在江念的身上,眼底盛满滚烫真切的情意。
店里的煤油灯散出暖融融的光晕,窗外老街已经安静下来,零星几声晚归行人的脚步声远远飘过来。
傅聿言手里捏着一册薄薄的民间手稿,却已经许久没有翻动一页,目光大半落在柜台边的江念身上。
江念正低头清点当日卖出去的书目,笔尖在账本上细细登记,侧脸被灯光衬得柔和温润。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她耳尖悄悄发烫,笔尖顿了一下,刻意装作没有察觉,继续埋头记账。
傅聿言轻轻吐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稿件合上,站起身。
“江念,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江念手上的笔停住,抬起头,一双杏眼带着几分茫然,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后院,江莱正蹲在台阶上整理一摞旧书,听见屋内的动静,动作慢了下来,没有进去打扰,却凝神听着屋里的对话。识海里混沌珠也屏住呼吸,安安静静吃瓜。
“这段日子和你相处,我心里很清楚,我对你不只是读书的同好。”傅聿言站在柜台对面,语气真诚热烈,没有拐弯抹角,“我敬佩你的学识,也心疼你吃过的那些苦。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
江念指尖攥紧账本,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心口怦怦直跳。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白滚烫地向她表露心意。
“我知道你要兼顾大学课业,还要打理这家文书社,很忙。”傅聿言语速放缓,语气十分恳切,“我不会要求你放弃书店,也不会希望你困在家务琐事里面。往后你的学业、你的书社,我都愿意支持。我只想,能够陪在你身边。”
热烈却不逼迫,尊重她的事业,懂得她的抱负,恰恰戳中江念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江念垂着眼帘,长睫轻轻颤动,沉默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羞怯,却无比认真:
“我受过很多苦,心里对感情也有疙瘩,我性子也不算活泼,还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会很忙。”
“这些我全都知道。”傅聿言打断她,眼神笃定,“你的过去我听说过一些,那不是你的错。我喜欢的,是完整的你。”
后院台阶上,江莱微微颔首。这番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江念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眼底漾开浅浅水光,轻轻点了点头:“那……我们可以试着相处看看。”
傅聿言脸上瞬间绽开明亮的笑意,压着心底的欢喜,怕吓到她,没有上前贸然触碰,只是重重应了一声:“好。”
等傅聿言辞别离开,店门关上。
江念还站在原地,手捂着发烫的脸颊,整个人还有些恍惚,嘴角却压不住往上扬。
江莱从后院走回屋,看着姐姐这副模样,神色柔和几分:“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