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把策划案递过去的时候,顾一淮正靠在排练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策划案封面上印着“香城特别场”几个字,底下是策划组熬了两个通宵赶出来的方案。
他翻了两页,目光在曲目单上停了一拍。
“前七按我给的顺序排。”他说,“绝对不能改。”
王明看了一眼他递回来的单子,愣了一下:“老板,策划那边说这顺序不合理,前面全是慢歌,背景及配舞都没有过渡,衔接不上,后面又连着快歌,体力消耗太大,舞台布景切换也多,整体花费是常规场次的两倍……。”
“那就想办法衔接,我不想重复第二遍。”顾一淮把企划案重重的扔在桌子上。
桌上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水,被震得晃了一下,溅出几滴直接洒在策划案的封面上。
王明把策划案拿起来,没再多嘴,但是他想不通为什么。
顾一淮把自己排的曲目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首开场是翻唱的一首老歌,爱。
后两首的歌是英文名,第一列连起来就是“ZY”知意的首字母。
再后四首的名字第三列连起来就是“生日快乐”。
演唱会那天是沈知意的生日,他想要送她特别的礼物。
王明拿着曲目单去跟乐队和舞台监督对流程,出了排练室的门还在想,自家老板这次是真的疯了。
这顺序完全是在折腾人,费力不讨好。
这场“特别场”的门票比前面几场都难抢,黄牛在二手平台上把票价炒到了五位数,粉丝在超话里哀嚎着求票。
演唱会当天,香城小巨蛋体育馆满座。
场馆外面灯牌连成一片,粉丝从各个地方飞过来,拖着行李箱在入口处排队。
内场第一排有人举着“顾一淮”的灯牌,后排有人拉了一条长横幅,上面印着他出道后每一年的照片拼贴。
媒体在入口处架着长枪短炮,安保人员拉了两道隔离线,人声鼎沸。
沈知意那天晚上也有《长夜》的演出。
她是在后台化妆的时候收到顾一淮的消息的。
他发了一张场馆外面的照片,人山人海,灯牌亮得像一片发光的海。
配文只有三个字:开始了。
她回了一条:我这边也快开场了。加油!
那头回了一个“嗯”字。
她把手机放进化妆台的抽屉里,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站起来去侧幕候场。
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站在各自的舞台上。
顾一淮的演唱会是晚上七点半开场。
不同于前几场劲歌热舞的编排,这次开场他选了一首慢的。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他站在上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台下尖叫声差点把顶掀了,可当钢琴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他站在麦克风前面,一只手握着麦克风,另一只垂在身侧。
灯光打得很柔,把他的侧脸照得比平时温和了几分。
他开口唱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贴着麦克风跟谁说话。
第一段唱完,副歌进来的时候,他改了一句词。
原词是“我把心事藏进夜里,我的爱也一起藏进夜里”,他唱成了“你把心事分享我这里,我的爱大声地告诉你听”。
这一句他唱得很轻,台下大部分人没反应过来,还在跟着原来的词哼。
可坐在后排的一个粉丝举着手机录下了这一段,转头就发到了粉丝群里:哥今天这词改了!还挺好听!
沈知意在侧幕边候场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小鹿发来一个视频,下面跟了一串问号:知意姐!第一首居然是慢歌!而且1分30秒那里歌词改了!快看!
她点开视频,拖到1分30秒。
顾一淮站在舞台上,视线正对着镜头,唱出那句改过的词,嘴角勾了一下。
她盯着屏幕,第一反应是:这个人也太大胆了。
几万人的场子,他改的那句“我的爱大声地告诉你听”,万一被粉丝扒出来样的呢?
万一有人顺着这句词去扒他最近在跟谁来往呢?
他在圈子里待了这么久,不会不知道这些风险。
可他还是在几万人面前,就这么唱出来了。
她站在侧幕旁边,攥着手机,心里又甜又慌。
她真害怕那些营销号会写“顾一淮演唱会改词疑似表白”“顶流歌词暗藏恋情”。
她都能想到的事,他不可能想不到。
虽然捏了一把汗,但她知道,那几万人里,只有她一个人听得懂。
导演在侧幕喊她上场,她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去。
话剧结束之后,她回到化妆间,打开手机,看着小鹿从粉丝群里挖来的实时汇报。
演唱会还没结束,但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群里只是在感叹,这次演唱会哥哥歌曲的安排不太合理,哥哥很累。
小鹿在沈知意旁边给她传了群里刚发的一个视频。
这次视频里是顾一淮唱最后一首歌之前的talking环节。
他站在台上,对着麦克风说:“今天这场是特别场,感谢大家来。最后一首歌,唱完就结束了。”
台下有人喊“不要结束”,他笑了一下,说“不结束不行,还有人等我”。
沈知意盯着“还有人等我”这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退出视频,打开跟顾一淮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结束了吗?听说今天很辛苦,累坏了吧。
那头秒回:结束了
隔了两秒,又发来一条:生日快乐。
她盯着那四个字,愣了一下。
她都快忘了,今天是她生日。
这段时间排练太忙了,她自己都没想起来,但他记得。
她回了一句:你怎么记得?
那头秒回:你的事我都会记得。
她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化妆台上,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脸。
眼睛红红的,心里甜甜的。
过了一会儿,沈知意的手机又亮了。
这次他发来一张截图,是曲目单。
他竖着划了两条线。
第一条是前三首歌第一个字和字母,第二条是第四至七首歌的第三个字。
她顺着往下看,连起来是:爱ZY,生日快乐。
ZY:知意。
他真的疯了。
改歌词已经够大胆了,他居然还排了七首歌,就为了把每首歌的第一个字凑成七个字。
可能他在策划会上跟整个团队对着干,硬是把一个合理的曲目顺序推翻重排。
如果有人把这首歌单拿出来,把每首歌的第一个字圈出来,这七个字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谁都看得见。
他居然把这么明显的暗号放在几万人面前,还挂在票务平台的歌单公示上。
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还是这么干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把那七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把手机贴在胸口,坐在化妆台前面好一会儿没动。
化妆间外面有人在收工,有人在说笑,她坐在那儿,攥着手机,眼里的液体开始有些不听使唤。
她这个人,从小就知道没人会平白无故对你好,以她做什么都留一手,跟谁说话都留三分,生怕哪一步走错了又把自己推进坑里,可是就这么小心,她还是吃过亏。
可现在,这个人把她不仅记在心里,还想招摇的让几万人都知道。
他做这些的时候,不怕麻烦,不怕风险,不怕被人扒。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截图,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收到了,谢谢你,等你回来。
演唱会结束后的后台,比前台还热闹。
工作人员在拆设备,伴舞在换衣服,经纪团队在核对流程。
顾一淮刚冲完澡,换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还湿着。
他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是沈知意那条“等你回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一淮。”
他抬起头,看到宋春辉站在门口。
宋春辉是香城娱乐圈的偶像组的顶梁柱。
今天专程来看他的演唱会。
两个人当年一起参加一档综艺节目,野外生存那期出了意外,是顾一淮把宋春辉从水里捞上来的。从那之后两个人有了过命的交情,关系一直很好。
宋春辉走进来,把门带上,嘿嘿嘿的笑脸坐到他旁边。
他是只万年狐狸精,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看什么都准。
今天这场演唱会的编排太反常了,从第一首慢歌开场,到曲目顺序的刻意安排,再到那句改了词的情歌,他看着就觉得不对。
他把手机屏幕上的曲目单截图调出来,递给顾一淮看了一眼:“这顺序,你排的?”
顾一淮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
“第一首《爱》。”宋春辉看着他,“这中间几首歌能看出生日快乐,说明第二三首是名字缩写。”
“嗯。”顾一淮承认得很干脆。
宋春辉愣了一下,他以为顾一淮会打太极,会找个借口,会说这是巧合。
可顾一淮直接认了。
“你疯了。”宋春辉盯着他,“几万人的场子,你就这么表白?”
“你不是也没看出来是谁嘛?”顾一淮抬头对着宋春辉挑挑眉。
“就她一个人看得懂。”
宋春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跟顾一淮认识这么多年,话少到离谱,镜头前那是低调的恨不得消失。
现在这么高调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看到,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在几万人面前给女朋友加密表白。
“你认真的?”宋春辉问。
“认真的。”顾一淮说。
宋春辉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行吧。你这个人,要么不动,动了就收不住。”他站起来,拍了拍顾一淮的肩膀,“改天介绍我认识一下。”
“嗯。”顾一淮点了点头,“会有机会的。”
宋春辉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这场演唱会的视频已经在网上传疯了。曲目单的事,可能会有人扒出来。”
“扒出来再说。”顾一淮靠在沙发上,语气很平。“我晚上飞回去,不陪你宵夜了,你回去吧,等你去京市我再招待你。”
宋春辉骂了几句没良心,摇了摇头,拉开门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在粉丝群里发歌词改动视频的人,已经把这段视频转给了几个营销号。
而那几个营销号里,有一个是林晚晚之前联系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