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淮杀青那天,片场给他办了个简单的仪式。
他接过花,朝陈导和王英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当晚的飞机回京市,落地已是凌晨。他开着车下了高速,拐进东城那片老小区时,天刚蒙蒙亮。
巷子窄,他把车停在楼下一棵老槐树旁边,熄了火。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手搭在方向盘上,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户,灯亮着。
他昨天一晚上没睡好,飞机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她笑起来的梨涡。
他是带着满腔的怒气,来质问她的。
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拉黑所有联系方式?睡完了就跑,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推开车门,上了楼。
敲门的时候,他听到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脚步声。
“小鹿,你怎么这么快,我给发的皮带瘦肉粥你看到了吗?”
门开了,沈知意站在门口,刚做完瑜伽,一身的汗。
头发用鲨鱼夹胡乱夹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黏在脸颊上。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t恤和一条宽松的居家短裤,t恤的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小片,贴着锁骨。
她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手里还攥着毛巾的一角,正擦着后颈的汗。
看到他的那一瞬,她擦汗的动作停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顾老师?”
他没等她让,直接迈步走了进来。
沈知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进来了,反手把门带上了。
玄关很窄,两个人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熟悉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她。
她刚运动完,脸上还带着红晕,额角有一层薄汗。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
“为什么不告而别?”他问,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拉黑所有联系方式,连王明都删了。睡完了就跑,你把我当什么了?”
沈知意攥着毛巾的手紧了紧。
她抬起头看他,心里告诉自己,要稳住表情管理,不能慌不能乱。
她不能得罪他,什么靠山都没有,林晚晚已经截了她三部戏了。要是再得罪了顾一淮,想封杀她,她应该就彻底没戏了。
“顾老师,学校教过,演完感情戏要有戒断过程。这个您应该比我懂。”她说,语气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顾一淮看着她,下颌绷了一下,似乎后牙槽要咬碎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往前迈了小半步,但沈知意没有往后退。
“戒断过程?”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嗓音压得很低,“那你把U盘留着干什么?直接毁了不是更干净?为什么还要还给我?”
沈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又低又哑,气息打在她边,“你还想跟我有些关联,或者,是你故意的,就是为了见我?”
沈知意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顾一淮说她相见他,而是他贴得太近,近到她只要微微动一下,她的嘴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他的呼吸打在她耳朵上,热得有点烫。
她后退了一步,咬了咬下唇,抬起头,没有躲他的视线。
“最近太忙了,一直忘记发了。”她说,声音尽量稳,“一直在排练,事情太多,没顾上。”
顾一淮偏了偏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没什么笑意。
“可你的说到做到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往前逼了半步。
沈知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碰到了玄关柜子,退不了了。
他一只手撑在柜面上,另一只手还垂在身侧,整个人把她圈在了柜子和他的身体之间。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压着的东西毫不遮掩地翻涌着,像是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吃进去。
沈知意的心跳快得发疼,这个眼神是他生气了。
他离她这么近的时候,她的身体里开始有那种不受控制的反应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毛巾,有些不知所措。
“顾老师,”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U盘我本来打算这几天寄的。您专门跑一趟,真的是麻烦您了。”
“怕我麻烦?不怕我生气?”顾一淮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有点厉害。
他低头看着她,视线从她的眼睛滑到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停了一拍。
他喉结动了一下,撑着柜面的那只手收紧了。
他的呼吸有点重,胸口起伏的弧度也大,整个人绷得很紧,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压着什么。
“沈知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
她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你最好是真的太忙了。”他说的时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不是躲着我。”
沈知意看着他,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该把场面圆过去,该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她看着他那个眼神,看着他压着的那股劲儿,脑子里那些圆滑的话忽然都说不出来了。
“我去拿U盘。”她转头躲过顾一淮眼看要贴近的脸,从他胳膊底下侧身钻出去,往卧室走。
他跟了上来,步子不急不缓,但跟得很紧。
她拉开抽屉翻信封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打在她后颈上。
她拿到了信封,转过身,差点撞上他。
他没退,她也没躲,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站着,她的手腕被他握住了。
他的手心很热,贴着她汗湿的皮肤,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顾老师。”
“你跑什么?又不是没摸过?”他低头看着她,拇指不自觉地在她手腕内侧蹭了一下。“怕我赖上你?”
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压着的东西她太熟悉了,她自己也有。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有点想往前靠一靠,她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顾老师,那天早上您自己说的,戏里戏外分开,我照做了。”她的声音很稳,但心跳骗不了自己,“您应该比我更习惯出戏才对。”
顾一淮看着她,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又松了松,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他想起自己那天早上接的那个他亲哥哥的电话。
他的视线从她眼睛移到她嘴唇上,停了一拍,然后猛地松开手,退了一步。
他接过信封,攥在手里,信封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
“以后不允许。”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很快,拉开门的时候头也没回。
“不允许?什么?”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他攥过的地方有一圈浅浅的红印,她不太明白。
门关上了。
沈知意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攥在手里,忽然觉得心里一空。那种空法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胸口那块地方轻飘飘的,不太实在。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那辆黑色的车已经消失在巷子口了。
过了几分钟,门又被敲响了。
她以为是顾一淮又回来了,心口一跳,快步走过去开门。
是小鹿。
小鹿手里提着粥和包子,看到她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对,愣了一下:“知意姐,你怎么了?”
“没事。进来吧。”
小鹿换了拖鞋进来,把粥放在桌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知意姐,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帖子,发在某个娱乐论坛上。
标题写着“某被封杀过的女演员带资进组,背后金主施压剧组,顶流被迫拍大尺度戏份”。
内容含含糊糊的,没指名道姓,但“被封杀过”“空降剧组”“背后有资本推动”“顶流从不拍亲密戏这次却破例”这些字眼,指向性太明显了。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有人说“难怪某顶流突然愿意拍吻戏了,原来是被资本逼的”,有人说“这女的后台真硬,连顶流都能按头”。
沈知意把帖子往下翻。
“苏姐怎么说?”她问。
“苏念姐说帖子没指名道姓,先不管。她先去查帖子背后的源头,让咱们等她的消息。”
沈知意点了点头,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
皮蛋瘦肉粥是温的,但她尝不出什么味道。
她放下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圈红印还在,浅浅的,快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