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轻点,你弄疼我了……。”
沈知意从洗手间出来,脚步顿住。
走廊尽头传来一道甜腻的女声,尾音勾着蜜糖似的甜腻。
她循声望去,消防通道的绿光幽幽地亮着,映出两个交叠的影子,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娇小依偎,光与影交织着这暧昧不清。
她快步靠近,在消防通道口远远看见林晚晚的一只手正往男人的小臂上搭,指尖还轻轻划过衣料。
林晚晚几乎快要要贴上去,胸口的布料薄得不像话,雪白一片,她仰着头,声音又娇又嗔:“刚刚你太用力,人家手腕都红了,不信你看嘛。”
说着,就把胳膊往男人眼前送。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味。
沈知意在听到那道甜腻女声时,就早已经条件反射的摸出手机,点开录像。
镜头拉近,她的手指很稳,呼吸却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在心里估算着这个角度能拍到多少,也不管光线够不够,声音能不能收进去。
一年跑龙套的经验教会她一件事:机会往往只出现一瞬,抓住了,就是翻身的门票。
男人侧了一下身。
沈知意的手差点没拿稳手机。
走廊的光线不好,但那张侧脸她认得,她在网上盯着看了三天的一张脸。
优越的下颚线,挺直的鼻梁,侧面轮廓干净利落,深色衬衣的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头顶的暖光在男人的额前碎发上镶了一层金边,衬得那双眼底下的阴影更深更冷:顾一淮。
内娱唐僧,出道八年,女明星一概不沾,合照永远站最边上,记者问理想型,他说“没有”。采访回答字数,永远是个位数。
沈知意咬着后槽牙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快要被林晚晚贴着胳膊的男人,心里冷笑一声,原来都是人前装的。
不对,她定睛再看,镜头里顾一淮身体始终在往旁边侧,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的咖啡杯端得稳稳当当,眉头拧紧,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厌恶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再说一遍,让开。”顾一淮的声音隔着走廊传过来,低、冷、不带任何情绪。
“可是一淮……。”林晚晚又往前迈了一步。
“不会。”顾一淮向后撤了半步,眉头皱得更深,“让开。”
这声音压着嗓子吼出来的,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林晚晚愣了一秒,表情有点挂不住,但很快又笑起来:“你刚刚弄疼我了,总得道个歉吧?”
顾一淮没看她,侧着身往旁边绕了一步。
林晚晚也跟着同方向挪了一步,两个人像在跳奇怪的舞步。
但他始终没用手推开她,像是连碰都不想碰。
沈知意把这一段也拍进去了,盯着屏幕想:这视频要是放出去,配上林晚晚酥麻的声音“刚刚你太用力”,顾一淮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但她又看了一眼顾一淮那张冷到快结冰的脸,这个人如果真的风流成性,身边怎么可能连个靠近的女人都没有?林晚晚都贴成这样了,他居然还在往后退。
沈知意收起手机,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她花了三天时间,翻遍所有能找到的物料,最后在一个韩国综艺里挖出了成赫和顾一淮的往事,那套“哥哥”的剧本,是建立在“顾一淮内心有柔软之处”的前提上的。
可现在这个状态,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冰块,成功率几乎为零。
这可是唯一的翻身机会,被封杀了一年,这一年只能跑龙套,还被所有人踩在脚下。
沈知意低着头,攥紧手机,身体微微颤栗,步子似有千斤重。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去找顾一淮。
走廊拐出去就是转角,她走得太急,刚好跟侧身绕出来的顾一淮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同时顿了,沈知意抬头,顾一淮低头,四目相对,距离顷刻拉近,男人的气息压了下来。
顾一淮还拧着眉心,眼神冷而烦躁。
沈知意不仅没退,她迅速伸出手,一把抓住顾一淮的手腕。
他明显意外了一瞬,下意识想甩开,却在看清她脸的时候顿住了。
圆脸、梨涡、眼睛很亮,干干净净的一张脸,跟刚才那个女人完全两个路子。
可这动作毫不客气,跟她的外形完全相反,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他皱眉看着她,没说话,也没挣扎,任由她把自己拽进了旁边一间空着的休息室。
门关上,沈知意松手,退开半步,抬头看着他。
顾一淮靠着门板,双手抱臂,下巴微抬,眼皮轻轻掀开,冷冷扫过来。
表情就是等着看你能耍什么花招。
她没解释,直接掏出手机,翻到刚拍的那段视频,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林晚晚正贴在他胳膊上说“你弄疼我了”,角度刁钻,声音暧昧。
顾一淮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来看她。
“说吧。”语气没什么起伏,“多少钱?”
沈知意愣了一下:“什么?”
顾一淮偏了偏头,眼神没什么温度:“堵到这儿,总不会是为了给我投怀送抱吧。”
沈知意这才反应过来,他把她当成跟林晚晚一样的了,不过确实,目的一样。
“换个机会。”沈知意举了举手机,语气笃定,“我用这个换试镜的角色。”
顾一淮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半晌,他嘴角微动,似笑非笑:“直接指定你?”
“对。”沈知意把手机收回来攥在手里,她被顾一淮盯的有些胆怯,但任然直视他的眼睛,不退。
“不过顾老师……。”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你选人,真的只看演技吗?”
顾一淮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眉心那点褶皱先松了一下,又拧起来,眼底浮上一丝玩味,像是在品一道没见过的街边小店的菜。
这让沈知意心里更没底,她悄悄咽了口口水。
顾一淮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偏了偏头。
“如果我不答应呢?”
沈知意攥紧手机,眼神里没什么畏缩,甚至带上了一股狠劲儿,像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人,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那我就把这个视频发出去。”她说,“让大家看看顾一淮的真面目。”
“真面目?”顾一淮的声音低低的,尾音往上挑了半度,眼底那点玩味更浓了,“什么真面目?”
“假和尚。”沈知意顿了一下,又补了三个字,“花和尚。”
空气安静了两秒。
顾一淮低下头,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沈知意不确定他是不是笑了,因为他抬起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视线往下扫了一眼她攥手机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都绷着。
那双眼睛里,审视和玩味分明还在,只是多了一点别的什么,这眼神让沈知意觉得空气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行。”他说。
沈知意一愣:“……行?”
“就按你说的,给你这个机会。”顾一淮门板上离开,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
他看着她,眼神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机会给你。演不好,导演让你走,视频删掉,主动离开。”
沈知意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然后松开。
“好。”
她转身拉开门走出去,走远了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汗。
回到候场区,经纪人苏念迎上来:“你去哪了?你电子抽签是最后一个,马上第一个就开始了……,咦,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沈知意坐进椅子,深呼吸了一口,“我准备一下,待会儿进去,本来准备的东西我不用给我了。”
苏念一愣:“为什么?”
“因为……。”沈知意抬起头,眼神已经稳下来了,“我进去就演一个人。”
她看了一眼顾一淮刚才进去的方向。
赌就赌了,反正她也没什么可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