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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英老师简单了看了一下沈知意的走戏,比较满意。

正式开拍。

沈知意站到刚刚走位的位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就是林笑月了。

陈导喊了“开始”。

这场戏她演得跟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落水之前那条,她演的是争执中的白月光,情绪是往外放的。

这一次她收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她的眼神不再是清清楚楚地看向顾一淮,而是时不时地飘开,像是在躲避什么。

她的后退不再是情绪的爆发,而是身体本能的退缩,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踩空。

顾一淮一把拉住她的时候,她的眼神里不是惊慌,而是茫然,像是还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已经倒下去了。

两个人一起跌坐在草地上,顾一淮把她护在怀里,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被压在绝望底下的依赖。

“卡。”陈导喊停,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这条过了。沈知意,你刚才那个眼神,就是我要的。”

沈知意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片场另一头,谢菲菲站在小鹿旁边,全程看到了刚才那场戏,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她转过头来,拽了拽小鹿的袖子。

“你老板演得也太揪心了吧。”谢菲菲压低声音,表情夸张,“那个眼神,那个动作,真的就跟被毒品嚯嚯过一样,太真了。”

小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知意姐做功课可用心了,她之前参考了好多纪录片,还有医学科教片,反复观摩,她跟我说要演出那种‘我在努力控制自己但控制不住’的感觉。”

谢菲菲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感慨一句:“难怪陈导这么满意。”

陈导确实满意。

他走到沈知意面前,把剧本翻到后面几页,在上面圈了几个位置:“因为场次调整,你最重要的两场戏,毒瘾发作和死的那场,都放在明天了。今天你的状态很好,明天保持住。”

沈知意接过剧本,点了点头。

明天。

毒瘾发作的戏,还有死亡的戏,白月光所有戏份里最重的两场,都压在明天一天拍完。

小鹿走过来,把水杯递到她手上,小声问:“知意姐,明天那两场戏,您紧张吗?”

沈知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她想起了王英之前跟她说过的话,一个染了毒瘾的人,她的反应会变慢,但情绪会变得更极端。

她想起了自己对着镜子练表情的那些晚上,想起了那些纪录片里真实的吸毒者眼睛里那种被掏空的光。

她不怕,她准备了很久了。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到化妆间的时候,谢菲菲已经在了。

沈知意化妆的时候,小鹿就和谢菲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声音压得很低。

小鹿脸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整夜,非要找个人说出来不可。

“我跟你说,昨天晚上吓死我了。”小鹿的声音又轻又急,“知意姐回去之后电话叫我过去,过去敲门没人应,我想可能在洗澡或者什么,我就拿备用卡开了门,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

谢菲菲瞪大了眼睛,等着她揭晓。

“她倒在床边地上,整个人在抽搐。”小鹿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那种剧烈的抖动,是肌肉完全不受控制的那种痉挛,从手指尖开始,抖到手腕,再到胳膊,到肩膀,最后整张脸都在抽。我吓坏了,我手续无错,就那种不知道从哪下手,该怎么办,你懂吗?”

谢菲菲听着吓都吓死了,当然不懂,但是还是忍不住共情的点头,等她继续讲。

“我拿起手机就播号120。“小鹿接着手舞足蹈的讲:“结果她一把抢过我手机,问我‘演的怎么样’。”

谢菲菲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还能这么玩?

“我当时脑子是空的。”小鹿咽了口口水,“过了好几秒我才反应过来她是在练戏。后来她给我看了纪录片里那些真实吸毒者的状态,天呐,跟她刚才演的一模一样。她跟我说,她对着镜子把那个过程拆成了四个层次,一层一层地练,从指尖到脸,每一个层次都反复练到肌肉记忆为止。”

小鹿说完,喘了口气。

化妆间里安静了两秒。

旁边几个正在整理工具的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有个年轻的化妆助理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门口路过的一个场务放慢了脚步,回头看沈知意的眼神变了。

周琪正拿着粉底走过来,听到小鹿的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走到沈知意面前,看了看她的脸,从眼窝下面那两团青黑上扫了一眼。

“你就不怕把小鹿玩坏了呀?昨晚几点睡的?”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让她上妆:“一点多。”

“知意姐不仅把我玩坏了,还把新邻居也吓坏了。”小鹿又丢出一个小鞭炮。

谢菲菲:“邻居不就是顾老师,他们怎么了?”

小鹿:我进去的时候太着急,没关门,我们的动静太大,顾老师以为我们这边出啥事了,他跟王明一起冲过来了,结果发现我们是在演戏。”

沈知意睁了一下眼,从镜子里看了小鹿一眼,示意她闭上嘴巴。

周琪没说话,只是把遮瑕膏往她眼窝下面多按了两层,她手指的力道比平时轻了一些。

妆化完,沈知意换好服装走到片场。

今天第一场是毒瘾发作,陈导说要从不同角度补几条备用素材,沈知意站到走位的位置,陈导喊了“开始”。

她整个人就变了。

手指先开始抖,从指尖的细微震颤到手腕的痉挛,从手腕到小臂到肩膀,最后整张脸都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打着颤,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她死死攥着自己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肤里,像是要用疼痛来压制住身体的不受控。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沙发边沿,后背弓起来,脊椎的每一节都在颤抖。

片场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周德海老师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半空,没送到嘴边,他看着监视器屏幕上沈知意的特写,眉头慢慢拧紧了。

他演了四十年的戏,见过各种表演流派,可这个年轻演员的每一个肌肉反应都真实到让人不适。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刘云芳,刘云芳也在看,表情认真且投入。

王英坐在陈导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她之前跟沈知意讲了那么多,讲了毒瘾发作时的层次、身体先于意识的反应,可现在真正看到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讲的那些话都太轻了。

这个女孩不是照着讲的去演,是把自己整个人扔进了那个状态里。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站在轨道后面,有个灯光师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低声跟旁边的场务说了一句:“这姑娘演得也太真了,我刚才心里一揪,差点以为她真出事了。”

场务没接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林晚晚坐在休息区,今天的戏没有她的份,她本来只是来走个过场。

她看着监视器那边沈知意的侧脸,嘴角往下压了压,然后移开了视线,她低头看手机,但屏幕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周姐站在片场外围,手里提着给顾一淮准备的保温杯,她看着沈知意在地上颤抖的样子,眼圈红了。

她把保温杯抱在胸前,嘴里念叨了一句:“这孩子,这孩子……。”

她转过头去,不想让人看到她擦眼角,过了一会儿她转回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心里盘算着今天中午的菜单要再加两个菜,要炖点补气血的东西。

顾一淮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从头到尾一动没动。

他想起昨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