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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导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是惊喜的。

他盯着沈知意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副导演和制片,边点头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再转回来时,脸上带着一种感慨的表情,他对着沈知意笑了笑,起身离开了房间。

制片人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抬头对沈知意和苏念说:“你们也可以先回去了,等合同和入组通知吧。”

苏念欣喜的连忙点头:“好好,谢谢制片。”

沈知意站着没动,因为腿是麻的,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出去。

她看着房间里的人一个个离开,最后连陈导的助理都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苏念。

苏念冲上来一把抱住她。

“成功了!成功了!”苏念兴奋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夺眶而出,“沈知意你终于可以再演好片子了!”

沈知意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但还是伸出手回抱了一下。

她眼眶是热的,鼻子是酸的,但眼泪没掉下来。

她把脸埋在苏念的肩膀上,用力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苏念开心的扶着她的胳膊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您看,这个角色如果不行,在这个电影里给我们安排个其他的……。”

林晚晚的经纪人正缠着制片人,脸上堆着笑,半个身子拦着制片人的去路,语气又软又急。

制片人皱着眉,手上假装划着手机,头都没抬:“这个后面再说,后面再说。”

“您看我们晚晚上一部戏成绩也不错,跟咱们这个电影的调性也很……符合。”

“我说了,后面再说。”制片人的语气冷了一度,看到自己的助理收拾好走了过来,他把把手机往裤子口袋一塞,抬脚就走。

林晚晚的经纪人正半弓着身子拦在制片人面前,脸上堆着笑,嘴角往上提拉的弧度把“谄媚”二字做到了极致。

“您看我们晚晚上一部戏成绩也不错,跟咱们这个电影的调性也很……符合。”

“我说了,后面再说。”制片人的语气冷了一度,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假装在处理什么要紧事,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手机上抬起来,那姿态分明就是“我很忙,别烦我”。

林晚晚的经纪人像是没看出来,应该说,他看出来了,但他选择看不懂。

他的半个身子依然挡在制片人面前,姿态放得更低,语气也更软:“您看,要不咱们找个时间坐下来聊一聊?我们晚晚这边对角色真的很有诚意,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什么条件都可以谈,沈知意在心里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一遍,又苦又涩。

一年前,也是这个人,也是这副笑脸,站在酒局包厢门口替她拉开门,弓着背做出“请”的手势,想拍戏,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制片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助理终于收拾好东西走过来,制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手机往裤子口袋一塞,抬脚就走。

林晚晚的经纪人手伸在半空,笑容僵在脸上,尴尬的收回手不是,再往前伸也不是。

旁边的副导演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跟着制片人走了。

林晚晚站在走廊靠墙的位置,抱着胳膊,脸已经挂不住了。

她刚才眼睁睁看着经纪人像推销一样贴上去,又看着制片人像赶苍蝇一样摆手走开。

走廊里还有几个工作人员,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但每个人路过的步子都匆忙了许多。

她转过头,正看到沈知意和苏念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目光撞在一起。

沈知意瞬间收起了笑容,但嘴角微微上扬,虽然扬得很轻,但确实在扬。

苏念比较直接,下巴一昂,得意两个大字就写在脸上。

沈知意跟着翻了个白眼,走得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林晚晚的脸一瞬间就黑了。

她盯着沈知意,嘴唇抿了又抿,几步走到她们面前,高跟鞋踩得地板哒哒响。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林晚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一个小角色而已。”

沈知意停下脚步,偏头看她,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小角色。”沈知意语气平平的,“是挺小的,不过这个小角色,是靠演技拿的。你进去二十多分钟,顾一淮全程没正眼看你一眼吧?”

林晚晚的脸色变了。

“你……!”

“我什么?”沈知意歪了歪头,梨涡浅浅的,笑得又甜又软,声音也轻飘飘的,“哦对了,你们不是资方嘛,结果连个小配角都要靠求,你们肯定很烦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又软又轻,尾音往上扬了扬,像是在关心一个朋友。

她的嘴角挂着笑,那双眼睛亮亮的,梨涡盛着走廊顶灯的冷光,看上去格外天真。可每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林晚晚的痛处,一个都没偏。

苏念在旁边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住了。

林晚晚的脸从黑变红,又从红变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经纪人还在旁边一脸难堪地扯她袖子。

走廊里那几个工作人员虽然走得远了,但耳朵都竖着。

“你不过就是运气好。”林晚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运气?”沈知意笑了一下,压低的声音,“你靠资本都没拿到的东西,我靠一段独白就拿到了,你说气不气人。”

她偏头看了林晚晚一眼,目光里有笑意,很浅,底下是凉的。

苏念头仰得高高的,骄傲接话:“我们知意别的没有,就是演技好。不像有些人,又是投资方又是资本下场,结果连个小角色都要靠求。”

林晚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捏紧了拳头。

沈知意挂上那个又甜又软的笑,很关心的说:“晚晚,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她歪着头,梨涡浅浅地浮在嘴角,看上去像是真的在关心对方。

说完,她拉着苏念走了,步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林晚晚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经纪人拉她:“晚晚,走吧,别在这儿……。”

“别碰我!”林晚晚甩开他的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知意的背影,扭头就走。

高跟鞋踩得地板发出的声音,都在展示她有多么生气。

苏念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人都走远了,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沈知意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损的?”

“没学会。”沈知意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就是突然觉得,她们也没什么好怕的。”

苏念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是走路的步子更稳了,说话的语气更坚定了。

“苏念。”

“嗯?”

“你还记不记得顾一淮走的时候看我的那个眼神?”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笑容收了收:“嗯……记得,当时吓了我一跳。那眼神恨你恨得……为什么?”

“因为我戳了他最疼的地方。”沈知意的表情像是做了什么不厚道的事情。

苏念不解地皱起眉:“你那段独白到底是怎么设计的?你说演的一个人,演的是谁?”

一路上,沈知意给她讲了自己查到的,和看到的。

她翻了一个韩国综艺,里面有个叫金珉宇的人,是顾一淮以前在韩国做练习生时的队友。金珉宇在节目里讲了顾一淮出道前的事情。

他们队里有个大哥叫成赫,比他们都大几岁,跟顾一淮关系最好,像亲哥哥一样。

后来成赫生了重病,主动退队。退队那天录了一段VcR,单独对顾一淮说了一段话,成赫退队后不到一年就因病离世了。

“所以我在试戏的时候,演的就是成赫。”沈知意声音很轻,“我学他的语气、他的神态、他叫‘小一’时候的尾音,一个已经不在的人,隔着生死,跟他说几句话。”

苏念沉默了很久。

“所以那个眼神……。”

“恨我吧,很正常。”沈知意看着窗外,“我把一个他最在乎的人,当成了一场戏的道具,换谁都恨。”

苏念的表情变了,从兴奋变成了担忧:“完了,那你后面进组怎么办?你们还要演热恋情侣……。”

“走一步看一步。”沈知意叹了口气,“至少拿到了入场门票。”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没底。

进了组,他是男主,她是戏份最少的小配角,他要是想为难她,太容易了。

可怎么讨好一个被她戳过伤口的人?

她想了一路,没想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