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上，念念异常安静。
她抱着铜钱坐在马车里，没有像来时那样到处张望，也没有要桂花糕吃。
萧珩察觉到了。
在想什么？
爹爹，念抬起头，念念想再去一次。
为什么？
念念昨天看的时候太害怕了，有些东西没看仔细。那个黑心脏旁边的白影子，念念想再看清楚一点。
萧珩没有立刻回答。
还有，念念的声音很轻，那些裂缝每天都在变大。念怕回来晚了，就更难办了。
这次回京先把封阴符学会。
要多久？
看你学的速度。
念念咬了咬嘴唇，念会很快的。
马车继续前行。
到了午后，队伍终于回到京城。
东宫门口，福安已经候着了。
殿下，宫中来了口信。皇上要见您。
萧珩把念交给沐云：让她先吃饭，吃完休息。我进宫一趟。
爹爹——
很快回来。
念念看着萧珩大步离去的背影，攥了铜钱。
乾清宫中。
皇帝坐在龙榻上，面前摊着萧珩第一封密信。
珩儿，信上说的，皇陵的阵法比太庙更大？
是。萧珩跪地，儿臣带念念亲眼所见。整个皇陵地下有一颗黑色的心脏在跳动，每跳一次，地面就裂开一分。那些渗血就是从裂缝中涌出的。
皇帝的脸色沉得像铁。
还有呢？
陵道甬道中有一道被人为撕开的鬼门，是阴阳通道。守陵人听到的哀嚎，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另外，墙上的浮雕被人动了手脚，有人在远处通过阵法监视陵墓内部。
监视？
是。念念说墙上雕像的眼睛在动，是活的阵法之眼。有人时刻知道皇陵里发生了什么。
皇帝重捶了一下龙榻扶手。
朕的祖宗陵寝......被这群畜生当成了巢穴！
父皇。萧珩抬头，还有一事。
念念在黑心脏旁边看到了一个被锁链锁住的白色人影。活着的。
皇帝微怔。
什么人？
灵脉之体。萧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儿臣推测......是念的生母。
殿内安静了几息。
皇帝的目光变了。
你确定？
念念之前做过梦，梦见她母亲被锁链锁在一处地方。念念的灵眼看到那个白影身上的灵光与她自身相似。加上此前的调查......姜婉宁三年前失踪，一直没有找到尸身。
你的意思是，他们抓了念的母亲做阵引？
就像太庙一样。
皇帝闭上了眼。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睁开。
那个阵法能破吗？
念念说她需要学一种封阴符来关闭鬼门。但整个阵法太庞大，不是关一道门能解决的。
萧珩起身，从袖中取出念画的那张图，铺在皇帝面前。
这是念念画的。虽然潦草，但位置是准确的。
皇帝低头看。
黑心脏、两条线、鬼门、墙上的眼睛。
那颗心脏......通向朕的皇宫。
是。我们之前斩断的那些线，都是从这颗心脏延伸出去的。太庙是分支，古井是分支，宫中七处黑气源头全是分支。这里才是总源头。
皇帝的手攥紧了密信。
那要如何破？
儿臣还在想。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萧珩直视皇帝，必须进入主墓室，到那颗心脏跟前去。
你要让念念......下去？
儿臣不想。萧珩的声音低了下来，但除了她，没有人能看见那些东西。
皇帝沉默了很长时间。
珩儿。
儿臣在。
那丫头......才三岁。
儿臣知道。
朕不想让她再冒险了。皇帝的声音突然苍老了几分，前些日子她为朕破阵，流了鼻血。朕心里......过意不去。
父皇的心意，儿臣会转告念念。
你去吧。皇帝靠回龙榻上，容朕想。明日再议。
萧珩叩首退出。
回到东宫时，天已经黑了。
念念没有睡。
她坐在偏间的桌前，面前摊着师父的册子，翻到了封阴符那一页。
爹爹！见萧珩进来，她举起册子，念找到了！封阴符在这里！
萧珩走过去，看了一眼那页。
符文复杂，走势凌厉，每一笔都带着锋锐之气。比之前画过的所有符都难。
这个符...
念念数了，一共八十三笔。念念掰着指头，比镇阵符多三十笔。
你觉得多久能画出来？
念念咬着笔头想了想。
五天？
不急。萧珩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今天累了一天了，先睡觉。
可是——
明天再开始。
念念挣扎了两下没挣过，只好趴在萧珩肩上。
那爹明天一早就把朱砂给念念准备好。
知道了。
还有黄纸要最好的那种。
知道了。
还有桂花糕。
......跟画符有什么关系？
念念吃了桂花糕手才稳嘛。
萧珩无奈地把她放到床上，
念念钻进被子，铜钱放在枕边。
爹爹。
皇爷怎么说？
萧珩在床沿坐下。
皇爷爷说，让爹爹想办法。
念念就是办法呀。
萧珩看着她。
皇爷爷不想让你再冒险了。
念念安静了一下。然后她伸出小手，攥住萧珩的袖角。
爹爹，念念是灵脉之体。师父说，灵脉之体是用来守护好东西的。皇爷爷的龙是好东西，大乾是好东西，念念就是要守护的。
你才三岁。
三岁也能守护。念念认真地看着他，念念已经守护了好多次了。
萧珩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睡吧。明天开始学符。
嗯。晚安爹爹。
晚安。
萧珩关上门，走到书房。
他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东北方向的天幕。
那里的星光，确实比别处暗了一些。
三岁。
她才三岁。
但她说的没错。从下山到现在，她已经守护了太多太多。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坐到案前，铺开纸。
他要写一份详细的计划。
关于如何进入皇陵主墓室。
写到半夜，隔壁传来念念翻身的声响。
他停笔去看了一眼。
小丫头攥着铜钱，缩成一团，眉头微蹙。
在做梦。
萧珩轻轻把她的被角掖好。
念念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娘亲...
一声极轻的梦呓。
萧珩的手在被角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