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嫣摇了摇头，缓缓抬眼，轻吐出一个人名：“楚纤荷。”
“什么？”
白洁骤然惊呼，满脸难以置信，“楚家四少主——楚纤荷？她怎会屈身蛰伏在平阳这种偏僻小城？”
“你可知天香楼？”紫嫣语气平淡，无波无澜，“那便是她的手笔。”
白洁神色骤变，瞬间理清脉络：“如此说来，她至少已在平阳隐匿半年之久！”
话音落下，她眸光一冷，愤然揣测：“定然是她带人出手，或是楚家长辈现身，方才将圣女所伤！”
紫嫣轻轻摇头，眉宇间覆上一层苦涩：“无人相助，是她亲手伤的我。”
“这不可能！”
白洁当即失声反驳，“您与楚纤荷修为向来旗鼓相当，以前没少争端，至多平手对峙，仅凭她一人之力，绝无让圣女受伤的道理......！”
“她突破了。”
紫嫣唇角噙着一抹无力的苦笑，坦然道出这个颠覆认知的事实，“我虽万般不愿承认，可她如今，已是实打实的超一流高手。”
“超......超一流？”
白洁瞳孔剧烈收缩，身形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写满极致的震惊，死死盯着紫嫣，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半分戏谑玩笑，可入目只有沉郁与无奈。
她浑身微颤，喃喃自语，满是不敢置信：“不......不可能，你们年岁相仿，不过二十出头，怎会如此年轻就突破至超一流境界？”
紫嫣缓缓落座，指尖轻柔抚过带血的琴弦，动作缓慢而珍重，如同摩挲一道刻骨铭心的旧伤。
“世事，本就如此残酷。”
她微微敛眸，轻声道出昨日缘由：“我昨日一时心起，想去平阳试探陆无恙的深浅，想瞧瞧这区区县丞究竟有何过人能耐，没曾想半路被楚纤荷截住阻拦，交手之下惨败负伤。”
抬眸看向神色震愕的白洁，紫嫣语声沉沉，满是深思：
“堂堂楚家四少主，修成超一流境界的顶尖高手，却甘愿蛰伏平阳小城半载之久，还一心护着陆无恙。”
“你说，这陆无恙到底是什么来历，又藏着何等惊人的魅力？”
白洁心头巨震，瞬间洞悉关键，急声道：“圣女的意思是，陆无恙背后，有整个楚家作为依仗？”
“五香教隐世数百年，就算尚有残存传承，也早已式微，很难形成气候。”紫嫣缓缓剖析利弊，语气笃定，“可若是再搭上一个底蕴滔天的楚家，一切便截然不同。”
白洁默然颔首，心中久久难平，从未想过一座边陲小县，竟藏着这般盘根错节、深不可测的隐秘势力。
片刻沉思后，她豁然抬头，恍然发问：“所以圣女才临时起意亲近陆新元，便是这个缘故？”
“不错。”紫嫣坦然应下，不藏半分谋划，“圣教若能拉拢陆无恙，西州诸事便能迎刃而解，顺畅大半。”
“更重要的是，我如今不过是候选圣女，若能立下这份大功，方能真正稳固并进一步提升我在教中的地位。”
白洁眉头微蹙，满心不解，迟疑着开口：“可圣女当真要亲自为陆新元抚琴助兴？此前知府设宴盛邀，您尚且断然回绝，如今纡尊降贵，未免太过屈身。”
“陆新元与陆无恙，虽是亲兄弟，身份却天差地别，区区一介案首，根本不配得圣女亲自抚琴。”
紫嫣双掌轻按琴弦，眸光沉静，思绪通透而果决：
“我如今已然没有近身拉拢陆无恙的机会，只能退而求其次。兄弟同源，拿捏住陆新元，便等同于攥住了陆无恙的软肋，效果并无二致。”
白洁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沉声纠正：
“圣女，属下搜集到的情报并非如此。”
“他们兄弟关系非但不亲厚，反而恶劣到了极点。”
“陆无恙本是被陆家彻底遗弃之人，去年更是亲手将亲生父母送入大牢。”
她条理清晰，缓缓道出内情：
“当初若非陆家村一众乡老齐聚县衙苦苦求情，他父母即便不死于狱中，下半辈子也彻底残废难起。”
“此事根源，还要追溯到去年——陆无恙曾暗中绑架过陆新元，甚至将其狠狠折磨了整整一夜，报复之心昭然若揭。”
“据陆家村传出的实情佐证，陆家父母一心偏宠读书成材的陆新元，对其余几房极为刻薄。”
“早前陆无恙体弱多病，家中却吝于分毫医药费，最后更是直接将他赶出家门。也正因这般积怨，才有了他后来反噬至亲、报复家门的举动。”
说完，白洁抬眸看向紫嫣，恳切提议：
“依属下之见，陆无恙对陆新元恨意极深，拉拢陆新元未必有用。”
“与其如此，不如转而去结交他另外两位兄长。”
紫嫣垂眸略一思量，片刻后轻轻摇头：
“此事我也想过，但行不通。”
“他那两位兄长如今专职为流民运送粮食物资，长期与大批运粮队朝夕共处、群居在外，几乎从不归家。”
“且运粮路途全程有县兵营暗中监视布防，守备森严，我们根本没有私下接触的机会。”
白洁凝神细想，确实句句属实，不由面露忧色：“如此说来，圣女此举怕是极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事已至此，姑且一试。”
紫嫣抬眸，神色淡然从容，不见半分矜贵执拗：“不过是抚一曲琴而已，我还没有这般娇贵，不值得为此退缩。”
见圣女心意已决，白洁便不再多言争辩，当即收敛心绪，话锋一转，禀报另一件要事。
“圣女，明日属下便动身前往平阳布置场地。此番行事需与当地衙门打交道，提前知会一声方可稳妥，不知圣女可有嘱咐？”
紫嫣闻言微微沉吟，淡淡吩咐道：“平阳衙署之中，县尊徐安乃是府尊徐秀孙之子，算是你的旧识，可从容对接。”
“至于陆无恙，你此番入县若有机缘见到，不必刻意攀谈，只需暗中细细观察，摸清他的性格、喜好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