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高大的身躯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骨头碰在硬石面上，听得人牙根发酸。
“当啷！”
王秀兰手里的破搪瓷盆掉在地上。
盆底砸在台阶上，弹了两下。
洗抹布的脏水泼了一地，溅湿了她的黑布鞋。
“老陆！”
王秀兰尖叫一声，嗓子瞬间破了音。
她双腿打着软，扑过去想拉人。
脚底下踩着水，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陆一鸣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皮靴踏过地上的水渍。
他一把托住父亲的肩膀，把人翻过身来。
陆建国满脸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老头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冷汗。
顺着眼角往下淌。
两排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
右腿膝盖残端处的裤管，被他双手死死揪住。
十根手指的指甲掐进肉里。
“疼……钻心……”
陆建国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倒气声。
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湿透了。
肌肉痉挛，带着整个身体在青石板上发抖。
陆一鸣没废话。
左手穿过父亲的腋下，右手抄起他的腿弯。
手臂肌肉猛地绷紧。
直接把一百多斤的老头打横抱了起来。
转身大步走向东边的厢房。
“去烧开水！快点！”
陆一鸣冲着六神无主的王秀兰吼了一嗓子。
王秀兰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连连点头，跌跌撞撞地跑向院子角落的倒座房灶台。
推开厢房的木格门。
陆一鸣把父亲平放在光秃秃的木板床上。
木板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他伸手，一把解开老头右腿裤管上的死结。
粗布裤腿往上一撸。
截肢处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陆一鸣眉头死死拧紧。
那块皮肉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
表面布满坑坑洼洼的陈年旧疤。
此时，疤痕周围高高肿起，皮肤绷得发亮。
几处毛孔里，甚至渗出了黄色的浑浊脓水。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肿胀的边缘。
指腹微微发力往下按。
陆建国疼得浑身猛地一抽，闷哼出声。
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扎手。
大宗师级医术的诊断结果瞬间在脑子里成型。
不是单纯的阴雨天风湿痛。
是当年炮弹爆炸，留在骨头缝里的铁锈弹片碎屑。
随着年龄增长和刚才的重力拉扯，碎屑移动了。
扎破了骨膜。
引发了严重的骨髓炎症，毒血倒灌。
再晚半天，这条大腿就得从根部锯掉保命。
“一鸣……水……水开了。”
王秀兰端着个冒热气的铁盆冲进屋。
盆边烫手，她拿衣角垫着，手直哆嗦。
热水放在床头的矮木桌上。
“妈，你出去看着院门。”
陆一鸣站起身，挡住王秀兰的视线。
“不管里面有什么动静，谁来敲门都别让进。”
王秀兰看着儿子冷硬的侧脸。
张了张嘴，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转身退出去，带上了厢房的木门。
屋里暗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脓血臭味。
陆一鸣意念下沉。
沟通系统空间。
手腕一翻。
一个磨破边的牛皮针灸包出现在掌心。
跟着出来的，还有一个青皮竹筒。
竹筒里装的，是空间灵泉眼最深处取出的高浓度原液。
他把针灸包在矮木桌上摊开。
九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陆一鸣拔开竹筒的软木塞。
一股浓郁霸道的草木清香，瞬间驱散了屋里的腥臭。
他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针尖在滚烫的开水盆里快速过了一遍。
热水带起一丝白雾。
陆一鸣双腿微曲，扎稳马步。
气血顺着丹田涌上手臂，灌入指尖。
“爸，忍住。”
话音刚落。
针尖精准刺入大腿根部的伏兔穴。
陆建国双手死死抓着床板边缘。
木屑扎进指甲缝里。
他额头青筋暴跳，硬是没喊出一声。
第二针，血海。
第三针，梁丘。
陆一鸣下针极快，手指在半空中拉出残影。
九转神针。
专治气血逆流、经络坏死。
每一针扎下，针尾都在高频颤动，发出嗡嗡的金属蜂鸣。
屋里静得只剩老头沉重的喘息。
陆一鸣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汗水汇成滴，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流。
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连擦的时间都没有。
九针布满整条大腿的要穴。
陆一鸣拿起青皮竹筒。
倾斜筒口。
几滴浓稠的灵泉原液，精准地滴在肿胀发紫的截肢创面上。
原液接触皮肉的瞬间。
发出一阵极轻的嗞啦声。
就像凉水倒进了热油锅。
陆建国猛地仰起脖子，后脑勺重重磕在木床板上。
双眼瞪圆，布满血丝。
那股剧痛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灼烧感。
顺着断腿的神经，直冲脑门。
“呼——”
陆一鸣深吸一口气。
双手成掌，贴在父亲大腿两侧的银针上方。
寸劲爆发，往下猛压。
借着银针打通的经络和灵泉水的霸道药力。
强行把骨头缝里的毒血和杂质往外逼。
“噗嗤。”
紫黑色的肿胀处，最薄弱的几道旧疤痕突然裂开。
一股腥臭粘稠的黑血，直接喷了出来。
溅在床边的青砖地上。
黑血里，赫然夹杂着几块比芝麻还小的黑色铁锈碎屑。
还有几粒白森森的碎骨刺。
毒素排出。
陆建国的喘息声瞬间弱了下去。
紧绷得像石头的肌肉，慢慢松弛。
陆一鸣没停。
他把剩下的灵泉原液，顺着大腿根部的穴位往下揉搓。
手掌带着滚烫的气血之力。
推宫过血。
原液渗进枯死的皮肉。
那些坏死的经络，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汛。
疯狂地吸收着生机。
紫黑色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慢慢恢复成正常的暗红色。
半个时辰后。
屋外的日头偏西，阳光斜斜地打在窗户纸上。
陆一鸣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肺管子隐隐发酸。
他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手指依次拂过大腿上的穴位。
拔下最后一根银针。
针尖上带着一点黑红的血丝。
他在热水盆边洗掉血迹，把针塞回牛皮包里。
“试试。”
陆一鸣退后半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声音里透着疲惫。
陆建国撑着床板，慢慢坐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
原本肿胀不堪的残端，现在平平整整。
折磨了他十几年的那种隐痛、酸胀、针扎一样的幻肢痛。
干干净净，一点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烘烘的热流在断腿里涌动。
老头不敢置信地伸出手。
粗糙的掌心摸上曾经碰一下就痛不欲生的旧疤。
用力按了按。
不疼。
不但不疼，大腿上的肌肉还充满了久违的力量感。
像是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
“这……这怎么可能？”
陆建国嗓音沙哑，眼眶红透了。
他翻身下床。
左腿单脚站在青砖地上。
没有去扶床沿，腰杆挺得笔直。
右边半截大腿在半空中用力踢了两下。
空气里带出沉闷的风声。
稳如泰山。
老头激动得浑身发抖。
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男儿有泪不轻弹。
这十几年的憋屈和病痛折磨，在这一刻彻底被粉碎。
陆一鸣看着父亲。
端起桌上的凉水碗灌了一口。
脑海深处。
那台精密的系统面板突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一行粗大的字体砸进视网膜。
【叮！父亲旧疾根除，家族底盘稳固。】
【家族繁荣度+2000。】
【气运节点激活，防御壁垒提升。】
清脆的电子音在脑浆里回荡。
陆一鸣扯了扯嘴角。
这趟回京，最大的两块心病算是解决了一块。
老头子的身体硬朗了，以后在轧钢厂镇场子才站得住脚。
就在这时。
四合院高大的广亮大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包着铁皮的门环砸在木门上，声音极大。
“老陆家！陆一鸣同志在不在？”
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嗓音。
透着京城邮递员特有的京腔。
“东北加急件！挂号的！”
陆一鸣猛地站起身。
木椅子在地砖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噪音。
他大步跨出厢房。
院子里，王秀兰正紧张地捏着扫帚站在影壁墙后面。
不知道该不该开门。
陆一鸣走过去。
拉开沉重的门闩。
红漆木门往里敞开。
一个穿着绿色邮政制服的年轻人跨在自行车上。
单脚撑地。
手里举着一个盖着红色戳记的厚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边角被磨得起毛。
正面贴着加急的邮票。
邮递员把信递过来，拿出一个签收本。
“东北靠山屯发来的。签字。”
陆一鸣接过信封。
目光落在寄件人那一栏上。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陆二牛。
笔画极重，几乎划破了信封纸。
他拿过钢笔，飞快地签下名字。
邮递员把本子一收，踩着脚踏板骑远了。
陆一鸣关上大门。
站在院子的风口里。
大拇指抠进信封的封口缝隙。
二牛很少识字，平时能不写信绝对不写。
发加急件，肯定不是小事。
陆一鸣用力一撕。
“刺啦。”
干涩的纸张裂开。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视线快速扫过。